莫萊森的大腦

趙　莉

阿爾伯特·愛因斯坦因為是舉世聞名的科學家和現代物理學的開創者和奠基人，去世后，大腦被美國華盛頓國家物理實驗室保存下來，用于科學研究。而居住在美國康涅狄格州哈特福德市的亨利·古斯塔夫·莫萊森，雖然是一介平民，但在12月2日以82歲高齡去世后，他的大腦也被科研機構保存了下來，同樣用于科學研究。這因為，莫萊森是世界上“最健忘的男子”，他的大腦具有很高的科研價值。

自莫萊森出生后，就患上了嚴重的癲癇癥，尤其在他27歲時，癲癇癥變得空前劇烈，每天至少要發作10次以上，而且每次犯病時都會重重摔倒在地，抽搐時間都會長達半個小時甚至更長。由于經常犯病，他渾身上下到處傷痕累累，讓人慘不忍睹。

飽受癲癇病折磨的莫萊森只好辭掉工作，在全美各地四處求醫，以期根除難以忍受的痛苦。1953年，他去了美國哈特福德醫院，找到了著名醫學教授威廉·比切爾·斯科維爾，教授在對莫萊森的大腦做了詳細檢查后認為，要想根除他的痛苦，必須切除他大腦的大部分內側顳葉，包括部分海馬狀突起和扁桃體顳。當教授征求莫萊森的意見時，他表示，只要能讓自己不再備受折磨，不管做什么樣的手術，他都會全力配合。

斯科維爾教授便按照預先制訂的方案，對莫萊森的大腦實施了全國首例實驗性手術。

令斯科維爾教授沒想到的是，在切除了莫萊森大腦的大部分內側顳葉和部分海馬狀突起以及扁桃體顳后，雖然完全根治了讓莫萊森痛不欲生的癲癇病，但卻讓他患上了另一種怪病——“深度健忘癥”。從此，莫萊森的大腦就失去了對任何最新記憶的存儲能力！

但莫萊森的大腦卻對以前發生的事情還殘留有部分記憶，比如，他依然知道，父親的老家在美國路易斯安那州西波達西斯市，為自己娶來的母親則來自于愛爾蘭，知道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于1939年，結束于1945年，知道1929年美國發生了股市崩盤事件，并能回憶起20世紀40年代的一些生活經歷，但卻再也無法記起從那以后的任何事情和所有認識的人，對眼下剛剛發生的任何事情，記憶的時間只有短短20秒，過了這個時段，一準兒會忘得一干二凈，即使用盡世界上最好的恢復術，也根本不能奏效。鄰居們經常開玩笑說，誰如果手頭有點兒緊，就找莫萊森去借錢，而且根本不用考慮去還他。因為，他過20秒鐘后絕對會忘記自己曾經借給過鄰居錢。玩笑歸玩笑，但截至目前，還沒有一個人向莫萊森借過錢，鄰居們認為，如果真的那樣做了，是很不道德的。

莫萊森的事情傳開后，引起了世界醫學界的格外關注，他因此成了世界大腦科學史上最重要的病人。為了揭開莫萊森大腦失憶的奧秘，科學家對他進行了數百次的大腦研究實驗。在最初的研究試驗中，許多科學家仍然相信，人的記憶存在于所有大腦的每個細胞中，而不僅僅儲存于大腦某個區域或神經器官上。即使莫萊森是在進行了大腦手術后才得了健忘癥，但絕對是由癲癇癥引發的，跟他的內側顳葉被切除沒有直接關系。直到1962年，在對莫萊森進行了無數次測試后，科學家才驚異地發現了一個重大奧秘：在人體的大腦中，至少有兩個系統用來儲存新的記憶，一個記憶系統叫“陳述性記憶系統”，另一個記憶系統叫“運動認知系統”。前者是大腦專門用于記憶人的姓名、面目和新近發生的事物，并會很快將這一切儲存于大腦中，主要依賴于內側顳葉區域的功能，尤其是“海馬狀突起”部分的功能；而后者則是下意識存在的，主要依賴于大腦其他部分的功能。科學家這樣比喻后者，這就像一個人以前會騎自行車，而又多年沒有騎過自行車，一旦當他重新騎上車時，依然不會感到陌生，騎車的技術仍會熟練如初。

正是由于莫萊森與科學家的全力配合，才結束了困擾世界神經學科長達半個多世紀的歷史。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神經學家埃里克·坎德爾博士說：“莫萊森是一個無私和偉大的人，在對他多達數百次的測試研究中，他從來沒有半點兒怨言，也從未提出過索要一美分的報酬。如果沒有他為科學事業獻身的無私精神，我們還不知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打開研究人類大腦兩個記憶系統的大門。這一重大的研究成果，無疑是現代神經學史上最重要的里程碑之一，莫萊森更是功不可沒，他將永遠被世界科學界所尊敬。”

當82歲的莫萊森由于呼吸衰竭，于2008年12月2日在康涅狄格州溫莎·洛克斯市的療養院中去世后，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立即決定，將他的大腦也像愛因斯坦的大腦一樣保存下來。麻省理工學院在對外發表的聲明中說：莫萊森的大腦是科學史上永遠無法替代的研究物，雖然他的大腦與愛因斯坦的大腦用于完全不同的研究領域，但這并不妨礙他為人類所作出的巨大貢獻和所具有的偉大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