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才到大師的蛻變

艾　斌

1942年，毛里奇·波利尼出生在米蘭這個被稱為“藝術家搖籃”的城市。他的家庭具有濃厚的藝術氛圍：他的父親是意大利著名的建筑師，也是一位出色的小提琴手。母親酷愛彈鋼琴，身為抽象雕塑藝術大師的舅舅曾經做過職業鋼琴家。

波利尼很小的時候就嶄露頭角。他5歲師從名師學習鋼琴，9歲舉辦第一場個人獨奏演奏會，并因此被譽為“音樂神童”。18歲時，他作為最年輕的選手參加五年一度的肖邦國際鋼琴大賽，一舉奪魁。

肖邦國際鋼琴大賽是世界上最權威的鋼琴演奏賽事之一。而波利尼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奪冠者。這次大賽之后，波利尼聲名鵲起。他接到來自世界各地的邀約，并開始在歐美各地巡回演出，鮮花、掌聲和贊譽將他團團包圍。

但一夜成名卻讓年輕的波利尼措手不及。頻繁的演奏會和訪談很快就讓他心煩意亂。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而又不知道如何排解這些壓力，平衡自己的內心。于是他開始接連不斷地傳出生病的消息，頻繁地取消音樂會，演出時也顯得過分緊張和焦躁，有時候彈起琴來就像發燒一樣狂亂。他甚至還在公路上瘋狂飆車，以至于遭遇意外，摔斷了一根肋骨。天才波利尼因此成了當時最遭人詬病的名人之一。

忽然有一天。波利尼從舞臺上消失了。而這一消失就是整整八年。直到1968年，波利尼才重新出現在觀眾的視野中。他在倫敦伊麗莎白音樂廳舉辦了一場演奏會，演奏的曲目是音樂家們最難駕馭的肖邦的24首“前奏曲”。波利尼爐火純青的技巧和對肖邦音樂出神入化的演繹使這次演出在世界樂壇引起了巨大的轟動。有評論家甚至稱之為“平生聽到的最偉大的演出”。26歲的波利尼從此躋身于世界頂尖鋼琴演奏家之列。如今，他所錄制的唱片已被全球樂迷奉為最佳收藏和稀世珍寶。

那么，這八年，波利尼究竟到哪里去了呢?是什么樣的經歷讓一個狂躁的天才蛻變成了不折不扣的大師呢?

原來，在巡回演出中，波利尼結識了很多世界級的音樂大師，從他們那里。他發現自己的演奏還存在很多的不足。他希望有更多的時間去學習、提升，可是沒完沒了的演奏會又讓他焦頭爛額。他的焦躁和壓力就是這樣產生的。

經過一番思考之后，波利尼認識到，榮譽、鮮花。和掌聲都不是他所需要的，他真正追求的是音樂，是最完美的音樂。于是，他決定淡出舞臺，遍尋名師，潛心苦練。

波利尼多方求教，最后決定拜在鋼琴大師米開朗杰利的門下，跟他學習手指觸鍵等技法。可是怪才米開朗杰利收徒是有條件的。他要求波利尼：十年不許公開演出，十年不許灌制唱片，而且還必須在綜合性大學注冊讀書。提升學養。波利尼毫不猶豫地接受了這些條件，他選擇在米蘭大學進修，而所學的專業竟然是物理!

默默無聞地苦練了八年之后，波利尼被老師批準提前“出山”。此時的他已經練就了最精準的演奏技巧，他的演奏技藝如此高超，以至于有人懷疑他長了十一根手指。同時，他對音樂和人生的體驗也更加深邃。如此才有了他復出時那震驚世界的亮相。

張愛玲有句名言一直被很多人奉為圭桌，她說：“出名要趁早，來得太晚的話，快樂也不那么痛快!”可是大師波利尼的經歷卻告訴我們。過早出名也并不一定就是件好事。波利尼在談及自己年輕時的這段經歷時就曾經說過：“我的成功來得太輕而易舉了，以至于變成了前進的阻力。”天才尚且如此，何況我們普通人呢?

而波利尼的非凡之處就在于，在常人難以割舍的“成功”和“輝煌”面前，果斷地選擇了放棄。而甘于在寂寞和無聞中努力磨煉自己。正是這種智慧和魄力成就了一代鋼琴大師，成就了他的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