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粉粉
我咬牙切齒地揮舞著菜刀,半個小時后那條一斤八兩的鯽魚就成了一團肉醬,血肉模糊。昆成在背后用力地箍緊我的腰,滿臉期待的樣子,寶貝你要是在床上也能這么惡狠狠的就好了。
昆成是個悶騷男人,總理想主義地要求我出門像貴婦進門像蕩婦,還恬不知恥地說這是成功男人的終極目標。就像現在,他像一個雕塑家擺弄一塊破石頭一樣,美其名曰要給我包裝,讓我改頭換面甚至脫胎換骨。于是,我穿著丁字褲半透明胸衣腰間還貼了展翅欲飛的花蝴蝶。
昆成一邊用力嗅著花蝴蝶一邊將雙手滑下去,忽然進入的動作讓我疼出了眼淚,我像烈士一樣忍著。我查閱了無數相關資料,可靠的不可靠的,書面的口頭流傳的,可依然達不到升入天堂的感覺。
那所謂的高潮到底是什么鬼東西?頭上的天花板狡黠地嘲弄我的愚昧和天真。
昆成對我的改造以失敗告終,因為我在他猛烈進攻的時候忽然問了一句,好了嗎?昆成摸著我的臉蛋,說寶貝我要是陽痿了也是你給嚇的。
我承認,昆成是愛我的,愛我的昆成卻整天都在嘲諷我的“性無能”。是的,他說在當今社會性無能的概念早就更新換代了,最新定義是不會做愛,就像我這樣的。
我在翻一本有關生物學的大著作,死死盯著寫螞蟻的那一頁。昆成睡了一半的時候醒了,湊過來看,怎么對螞蟻有興趣?
我興致高昂地答,螞蟻能提高性能力。
半夢半醒的昆成忽然大笑起來,還順便摟過我,很心疼的樣子,寶貝,我們之間不僅只是做愛。
嗯,我也這么想的。所以我不會起承轉合地叫、不會瘋狗一樣地咬、不會坐在他身上控制高低深淺又怎么樣?這一切,在愛情面前微不足道。
我像一個身心健康的足球健將,安慰自己不會像貝克漢姆那樣踢花樣也沒關系, 只要能賞心悅目知足常樂地欣賞著和昆成的高尚愛情就可以 。
即使是這樣,我依然想把自己變得惡狠狠的,在床上。不愛一個人,是逼迫自己適應對方,愛一個人是心甘情愿地為他做一切改變。
所以我迷戀上了拳擊,買裝備回來的路上我碰見了昆成,他的車牌號是我的生日,太明顯了。可我明明看見副駕駛的位置有個女人,是昆成曾經的女人水仙。水仙的水性楊花是遠近聞名的,據說她最高記錄是一天約會七個男人第二天還能眉清目秀斗志昂揚地出現在公司。
我去拳擊班報名,結果服務人員好心地勸我是否先讓教練過過目。年輕的教練看起來很陽光,一笑露出滿嘴的煙牙,黑黃黑黃的。他仔細打量我,湊近,準確無誤地說出我的三圍,然后很不客氣地說這活不適合你。
我無法說出學拳擊是為了讓自己變得硬朗霸道是為了取悅一個男人,就像我明明看不慣他此刻的流氓表情卻無法給他一巴掌或者吐一口吐沫一樣。
夜里,我做了一系列的準備動作,打算破釜沉舟一次。我甚至想好了要用的姿勢以及叫床時間的長短,但昆成卻緊緊抱著我不放手說乖,今天我們什么都不做,就這樣好好抱著。
反正來日方長,我躺在昆成的懷里老實得像只兔子。我們絮絮叨叨地說起似水流年,從幼兒園時他送我大白兔奶糖到大學時我陪著失戀的他準備跳江,最后說起我們第一次做愛前他貼了我滿身的蝴蝶。
說到這的時候昆成忽然變戲法一樣拿出一枚玉墜,晶瑩剔透的玉,上面刻著一只蝴蝶。蝴蝶是我的名字。
也許回憶能讓人興奮,于是興奮的我怎么都睡不著。昆成給我沖了一杯熱牛奶,一口一口地用嘴巴喂我。
醒過來的時候已是第二天下午,房間里所有昆成的東西都不見了,他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消失得干干凈凈。
我夜以繼日地等昆成,化精致的妝,穿體面的衣服,逢人就微笑。我覺得昆成在和我玩捉迷藏,像小時候一樣。
我甚至去跟蹤水仙,但水仙依然每日與男人打情罵俏,當我問起昆成的時候她的表情好像根本不知道昆成是誰。
我覺得坐以待斃不是上策,我要在昆成回來之前變得惡狠狠起來,所以我又去了拳擊班,又見到了教練。我說我如果實在不適合,那么我觀摩別人也可以受強硬氣勢傳染的。
后來的日子我每天都定時去拳擊班,坐在看臺上一邊想昆成一邊比劃。
拳擊班的人都在傳言我暗戀教練,這是惟一能解釋我每天前去觀摩的理由。那天教練走到我身邊說,充當你這么久的緋聞對象,你應該陪我喝一杯。
我想我只是無聊,等昆成的日子也確實難熬。酒剛喝了一杯,教練的瞳孔就開始冒光,他說你覺得生活里最重要的東西是什么?
我說愛情。
教練忽然笑起來,你真可愛。
酒喝多了話就多,尤其是在陌生人面前。教練一邊流著淚一邊給我講他的身世。6歲時看見母親因為多吃了一口肉而被祖父打得半死,沒幾天就離開人世;16歲從城里回來時看見姐姐渾身腐爛,被家族的人拋尸荒野。
后來,城市里的人都夸他笑得很陽光,但沒人知道他因為苦練笑容揮拳砸碎了多少面鏡子。在這個城市生活了8年,最凄慘的時候曾經淪為火車站的乞丐。當然,也認識很多人,即使都是這個社會的最底層,但總算不那么孤單了。他說最后一句話時又笑了。
我忽然明白了他生命里最重要的東西,所以那天的消費是我買單。
我終于等不下去了。
我約了教練說你能否幫我個忙?報酬很豐厚。
教練說我也有事要告訴你,女士優先,你先說吧。
我拿出昆成的照片,我說如果你幫我找到這個人,我給你10萬塊。
教練仔細端詳了昆成的照片,忽然湊近我,10萬塊還不夠,附加條件是你得陪我睡!
我不知道這樣的條件即使找到了昆成又有什么意義,所以我準備起身走人。但教練卻攔住了我,別急,只是一起睡覺,我不碰你。
我和教練彼此不越雷池地躺在一張床上,忽然想起他有事要告訴我。
他閉著眼睛說我要告訴你的是我弟弟要換腎我準備去搶銀行,但有你這10萬塊就不用了。
我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但除了找到昆成,其他的事情對我都沒有意義。
我每晚見到教練的第一句話千篇一律,有昆成的消息嗎?他無謂地看著我說你這脾氣得改改,即使是人民警察找個人也得花點時間啊,等著吧。
我只有煎熬地等下去。但老天似乎狠下心來跟我對著干,所以那天我準備了豐盛的酒菜,準備對教練施以美人計,也許得到實際利益后他真的能給我賣命。擺了滿滿一桌子,我換上了像皇帝新裝般的透明睡衣,涂脂抹粉地等著他。
但教練沒有回來,他也失蹤了。
房東來收房租的時候我才知道,教練早有預謀。因為房東說教練交代過這個房子已經轉租給一位女士。也就是說,他帶著我的10萬塊血汗錢逃之夭夭了。
我開始像訓練有素的特工一樣,仔細分析與教練相識的始末。那樣一個痞子,見財起意卷款而逃,這邏輯就像過年要吃餃子一樣正常。
我相信善良并非不存在,只是我托付錯了對象。一個貧窮的痞子怎么能夠真的去兌現什么口頭承諾?
我不知道該詛咒他的欺騙和奸詐,還是該怨恨自己的善良和愚蠢。
水仙來找我的時候,我正在喝悶酒。看也不看她,毫無瓜葛,來者不善。
水仙一邊噴我的迪奧香水一邊說,昆成被抓進去了,據說警察將他堵在了床上,床上有三個女人,你可以拿錢去救他。因為朋友跟我透漏昆成是被栽贓陷害的,這是個陰謀。
我不知道救昆成出來需要多少錢,因為這對我已經沒有意義,我身無分文。
我問水仙,你呢?
水仙說,我跟他沒關系了,但如果你想救他我可以幫你,因為他被關在外地,你根本找不到。然后她一步三扭地出去了,臨走前還仔細地對著鏡子補了妝。
原來,水仙跟昆成真的沒有愛情。
我并沒有救昆成出來,并不是因為他床上躺著的三個女人。我不知道昆成出來以后會怎么樣,愛我還是不愛我。終究,我是自私的,寧可讓他在監獄里因寂寞孤獨懷念我所有的好,也不要他出來拈花惹草。
女人狠起來就像劊子手里那把銀光閃閃的砍刀,只見刀光不見血。
只是我變得很安靜,并沒有太多內疚。畢竟為了尋找他,我已經花掉了僅有的10萬塊。
我懷念昆成的惟一方式就是將他送給我的蝴蝶戴在了脖子上,日日夜夜,走街串巷。我甚至在幻想,也許在某個街角或店里就遇到了教練,追回十萬塊,也許我就可以去救昆成出來。
逛到古董店時,中年店長直勾勾地看著我的脖子。忽然就湊過來,瘋子一樣問,小姐,你的玉蝴蝶是祖傳的嗎?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又說,這玉蝴蝶價值連城,實屬罕見之物,小姐以后可要注意安全。
我覺得他一定是股票賠了,精神不正常了。如果價值連城昆成怎么會不交代?
但店長強行塞給我他的名片,并千叮萬囑地說如果我有出手的意向一定要先找他。
在我仔細研究玉蝴蝶并未發現異樣之后,使去找了店長。我說你開個價吧!
店長張口就是一百萬,我被嚇到了。于是我回家之后將其精心包好鎖進了最里層的抽屜。
可就在那天夜里兩個蒙面強盜闖進了我的家,口口聲聲讓我交出所有值錢的東西。除了玉蝴蝶我都交了,但劫匪依然沒有放下頂在我腹部的刀。我忽然明白,這是玉蝴蝶惹的禍。
我看了看離我很近的劫匪,將玉蝴蝶交給了他,他們隨即逃之夭夭。我不能恐懼不能膽怯,于是我用最快的速度出門跟上了劫匪的車。
第二天早晨,我追隨他們來到一間廢棄的廠房。警察趕到的時候,兩個劫匪正舉杯慶祝,是水仙和教練。
警察救出被綁在車輪底下的昆成時,他已經狼狽得不成人形。他還沒清醒時警察又找上門來,說劫匪要求見我,否則不交代,希望我配合。
水仙跟我要了一支煙,她的眼睛因為卸掉假睫毛而顯得孤零零,語氣近乎惡狠狠:你永遠也得不到昆成。
我笑了。我從包里拿出一副假睫毛,遞過去,我說你還是粘上它吧!還有那只玉蝴蝶并沒有神秘的魔力,能讓一個人拼命愛另一個人。
昆成躺在床上,我坐在床邊。他微閉著眼睛,像是永遠不會醒過來。我早就知道,昆成喜歡男人。所以擺脫水仙的糾纏引起了她強大的仇恨,而她雇傭的劊子手教練卻愛上了昆成。
昆成永遠不會愛我,即使他經常跟我做愛。
但是,他能把價值連城的玉蝴蝶留給我,除了守候他一輩子,我依舊滿心感激。
即使有一天,他離我而去,那又怎么樣呢?也許我永遠不是他心中的女人,但做他最重要的人還不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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