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暖風(fēng)微涼，吹亂了我的一池春水

融化的淚

女人愛起來總是又幼稚又瘋狂。他笑逐顏開地點頭，摟住她，她滑膩膩的皮膚帶著夜色的微涼，一下子就叩響了他的情欲之門。

安生在電話里說，沫兒，我五分鐘后過來，我沒有說話就直接掛了電話。整個房間又恢復(fù)了死亡一樣的寂靜和黑暗，我重新點上一支煙，神情越發(fā)恍惚。

五分鐘后，安生開門進(jìn)來。他沒有開燈，在黑暗里直接摸索到我的床上，用嘴堵住我的唇，雙手蛇一樣在我的身體上游走，粗重的氣息一下一下撞擊在我裸露的胸口上。我轉(zhuǎn)過身去緊緊地貼近安生裸露的胸膛，用更激烈的姿勢配合他對我身體的沖撞，我長長的指甲深深陷進(jìn)他的身體，空氣里便有細(xì)微的血腥味道……

整個晚上，我和安生都一直醒著。我貓一樣蜷曲在他胸口的位置，聽著他的心臟從激烈變?yōu)槠届o，再由平靜轉(zhuǎn)為激烈……

安生吻我的額頭，他問，這就是所謂的春宵一刻值千金？我無語，轉(zhuǎn)過身去燃起香煙。不知道說什么的時候，我就喜歡抽煙，一支接著一支，看寂寞隨著煙圈在空氣里飄來晃去。

安生在一家很豪華的夜總會上班，月薪四千。可是，這點錢除去他自己的花銷，能給我的生活費已經(jīng)少得可憐，好在我是個對物質(zhì)要求不高的女子。我喜歡一個人窩在家里，用大段大段空白的時間來等待安生。

安生常常對我說起他的夢想，他想開一家豪華的夜總會。他的眼睛因為欲望而發(fā)著閃亮的光，他說，沫兒，等我做了老板，我就給你買大顆的鉆戒，大堆大堆漂亮的衣服。

安生見我仍舊沉默便停止訴說，他把我緊緊地?fù)нM(jìn)懷里。

那一次，安生很急促地要我，不等我身體潮濕便進(jìn)入，弄得我很疼。事后他一個人去廚房忙了半天為我熬了一鍋爛爛的白粥，盛了一碗在我的面前，沉默地陪我吃飯。我揚起頭看著坐在我對面的安生，他的身后是從落地窗外透進(jìn)來的細(xì)細(xì)碎碎的陽光，溫暖地在空氣里氤氳散開。

飯吃到一半，安生突然沒有任何征兆地跪在我面前，沫兒，求你幫我做件事。我不解地看著他，他支吾著對我說，劉總讓我?guī)退覀€女人……

我聽他說起過劉總，他的老板。我定定地望著他，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沫兒，你是知道的，我一直想要一家屬于自己的夜總會，這是我惟一的機會，我不想放棄……

我點點頭，不再說話。

倒是安生，他愣愣地看了我半天才回過神來，把我擁進(jìn)懷里。他說，沫兒，等我有錢了一定娶你。

我見到了劉總，他的身體已經(jīng)開始發(fā)福，我看著他滿意地對安生笑笑，拉著我離開。

我被他帶到隔壁的房間，昏暗的燈光下曖昧的欲望一點一點閃現(xiàn)，像一只只飛舞的螢火蟲，層層疊疊，疊疊層層。我厭惡地閉上了眼睛慢慢打開身體，他的身體已經(jīng)有了年老男人不可避免的渾濁味道，這讓我感到索然無味。好在我還算是個稱職的演員，我忍住心里的厭惡哼哼唧唧地發(fā)出一些聲音，等待著他并不堅挺的身體徹底地疲軟下來。

三日過后，安生過來時一改往日的愁眉苦臉變得喜笑顏開。他吻我的唇，寶貝，我已經(jīng)是經(jīng)理了！我微笑，然后把身體貼了上去。

很多時候，我總是沉默。安生說我沒有語言天賦，我更多的時候像個啞巴。可是，他一臉壞笑地湊上來說，但你卻是個擅長用身體說話的妖精。

劉總在我這里的時間越來越多，他撫摩著我綢緞一樣的肌膚感嘆：我好像又年輕了。我便微微地笑，點上一支煙還來不及抽便被他奪過去扔進(jìn)垃圾桶。他是不允許我抽煙的，他說，女人抽煙對皮膚不好。

我就聽話地不抽，把頭枕在他的胸膛上聽他因為沖動而變得極不規(guī)律的心臟一下一下雜亂地跳動。

劉總在我這里呆的時間越多，我心就生出更多的厭惡。他不走，安生就不能過來。可是，我卻掩飾得滴水不漏，當(dāng)他擁我在懷里說我像他的女兒時，我便配合地叫他爸爸。

聽見我叫他爸爸，他明顯一愣，隨即邪惡地笑著向我撲來，我是你爸爸，那我們不是亂倫了？亂倫這個詞語明顯讓他沖動無比，而我卻索然寡味，閉上眼天就黑了。

安生終于給了我一些暗示，他說，過量的酒精和適量的性藥便可使一個疲軟的男人變成猛獸。他還說，這樣的結(jié)果可以使一個心臟有問題的人去他該去的地方。

所以當(dāng)劉總在我的身體上大叫一聲 、口吐白沫倒下來的時候我可以很平靜地推開他逐漸冷去的身體。我光著身子去泡完澡后，才撥打了報警電話。

很快我的房間便聚集了很多人，無數(shù)的影子在我的面前晃來晃去，我的頭又開始劇烈的疼痛起來。我摸了一片去痛片還來不及吞下，便挨了一個耳光。打我的是一個妖嬈的女人，并不十分漂亮，但有種艷俗的誘惑。她嚎叫著撲上來，安生隨即擋在了我的前面。他擁著她因為哭泣而不停顫抖的身體安慰她，人死不能復(fù)生，你要節(jié)哀順便。

直到我被警察帶離現(xiàn)場，我才弄清楚她的身份，原來她是劉總的老婆。

三個月后，我被無罪釋放。

我不明白，既然無罪為什么又要關(guān)我三個月的時間？當(dāng)我再次見到安生的時候，我一下有了答案。

安生真的如愿已償，他成功地接管了那家夜總會，還順便接管了劉總的老婆。他來找我，幫我買了一套一百多平米的大房子，他說，寶貝，我是愛你的。

我依舊沉默，心更加的悲涼。原來在這場游戲里，我始終只是安生手里的一枚棋子。

安生好長一段時間不來了，我亦不去找他。無聊的時候，我就睜著眼睛木然地躺在床上，有時候躺著躺著就睡著了，但更多的時候卻是異常的清醒。

沒有想到會等來她，安生如今的老婆。她戴著大大的墨鏡，聲音低低的，我想和你談?wù)劇Ｎ倚Γ沂前采那槿耍前采睦掀牛覀冎g這樣的身份說什么都顯得虛偽。我抽身離開，她卻急急扯住我的衣角，求你。

我一愣，她隨即取下墨鏡，我便怔住了。她的臉上全是淤青，我問她，怎么弄的？她很平靜，他打的。

我不解，她接著說，我不過是被他的甜言蜜語所騙，把夜總會所有的事務(wù)全部交給他打理后，他便露出了本來的面目，開始在外面找女人，夜不歸宿，我還不能有怨言。否則，他就狠狠地揍我。

那么，你找我又想怎樣？我問她。她看著我的眼睛，我要你幫我。

我笑，你憑什么確定我會幫你。她又接著說，我有你對老劉下藥的證據(jù)，如果，你不幫我，我就去警察局揭發(fā)你。

原來，這場陰謀她才是主謀。

我給安生電話，我遲疑了一下才說，好久不見，我想你了。

不多時，安生從后面抱住我，無論什么時候我都記得他懷抱的溫度。安生用下巴蹭著我的額頭，他說，沫兒，不管我怎樣，你都是我最愛的女人，是我最不忍心傷害的女人。

聽了這話，我端著咖啡的手不住地顫抖，晃蕩得香濃的咖啡汁到處都是。他用手捏起我的下巴，你怎么了？

我問安生，你還記得你對我的承諾嗎？他點頭，記得。那么，你對我講出來。

安生放開我，遲疑了一下才說，我說過永遠(yuǎn)都不離開你。

是的，我永遠(yuǎn)記得安生對我說這句話時我的無助和他的堅定。我想，要不是這句承諾，我早就死了。

十七歲那年，我被自己的繼父誘奸后懷孕。走投無路的我跳河時被安生救起，他沒錢，只能帶我去找游醫(yī)墮胎，因為手術(shù)器械消毒不干凈和技術(shù)的問題，術(shù)后我一直流血發(fā)高燒，是安生一直陪著我，照顧我。安生說，你要趕緊好起來，我們永遠(yuǎn)在一起。

我拿出一包碾得細(xì)細(xì)的藥沫遞給他。他問我，什么東西？我說，不知道，你老婆給我的，讓我放到你喝的水里。他把藥裝到口袋里，低低地咒罵，這個死女人，簡直要瘋了。

我用唇堵住他的嘴，喃喃道，安生，我愛你，我永遠(yuǎn)也不要離開你。

安生的身體迅速地堅硬起來，他的雙手在我的身體上游走。

好久不曾再見過安生，我試著打電話給他。他在電話那頭陰冷地笑，他說，沫兒，等我忙完這段時間，就好好地陪你。

我突然感覺恐慌，我有些擔(dān)心他老婆的處境，便主動約了她。

看見她的那一刻，我有些吃驚，才一個多月，她已經(jīng)完全變了樣子，整個人顯得憔悴而木訥。我倒了一杯水給她，她喝下，眼睛里有了一些光彩。她問我，你給他吃了幾次藥？我搖頭，她突然很著急，沖上來搖晃我的手臂。我向你保證過的，他吃了那藥保證沒有事，只是精神會有些癡呆。你不是希望他永遠(yuǎn)不要離開你嗎？這樣不也隨了你的心意？我望向窗外，安生的身影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小區(qū)的路上。我指著安生的身影對她說，你趕緊離開吧，安生要是知道我們在一起還了得？她放開我就跑了出去。

爾后，我拿起電話對安生說，安生，我想吃蘋果，你幫我買點上來。

我不想吃蘋果。蘋果代表平平安安，我只是希望安生能夠平平安安的。

五六分鐘后，我聽見了一聲巨響。跑下樓去，我看見安生已經(jīng)倒在了血泊之中，他的手里還抓著裝蘋果的袋子，袋子摔破了，蘋果摔得到處都是……

我撲上前去抱住安生的身體，眼淚卻止不住地掉下來。你說過的，你說過永遠(yuǎn)都不會離開我的。

直到安生被送上救護(hù)車，我才從旁人的嘴里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原來安生在過馬路的時候被一輛飛奔的車撞倒，而那車在撞了人之后又逃離了現(xiàn)場。

我當(dāng)然知道是誰撞了安生。當(dāng)我聽到她開車逃離現(xiàn)場時我竟然笑了出來，她喝了我倒的水，又能逃到什么地方去呢？

那水里我加了她給我的藥沫，藥沫我偷偷找人化驗過，里面含有苯丙胺，長期服用會使人處在強烈的興奮狀態(tài)，會出現(xiàn)妄想、幻覺和暴力傾向，導(dǎo)致精神異常，甚至?xí)杳灾滤馈Ｎ抑溃采呀?jīng)給她服用了足夠的苯丙胺，而我只是需要在她面對安生時再加上那么一小點，便可以讓她有足夠的勇氣開車撞向安生。

尾聲：

我接管了那家夜總會，每天我都會去醫(yī)院看望安生，我等著他醒過來。

安生醒了過來，當(dāng)他知道自己已經(jīng)癱瘓，形同廢人時，眼睛里立即全是仇恨的火焰。我微笑著拍拍他的臉頰，她已經(jīng)死了，車禍，車毀人亡。剛說完，安生就頹然地倒下，他說，你讓我去死吧，求你。

我微笑，我怎么舍得讓你去死呢？我們說過，要永遠(yuǎn)在一起的。

如今，我有了安生夢想的富足生活，他也終于可以完成他的承諾不再離開我。一切都是我想象的樣子，可我，為什么，我會不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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