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陷落，誰的身體里種植著你的名字

春日牡丹

他仰面在地上的姿勢和躺在桌上的姿勢那么相似,枯瘦的骨干,瞪得大大的眼睛,噴著血紅的火苗,他的男性之根,威武著,向上峭立……這幅畫,成了我一生難以補償的罪孽。

1

那一年我20歲,奮戰十年,終于考上了一所盼望已久的美術學院。

有一天,美學院舉行藝術沙龍的時候,師兄的女朋友也來了,和她同來的,是一個嬌小嫵媚的女人。她一來就把我們的目光牢牢吸引住了,簡直太美了,含情脈脈的一雙大眼睛,如同蘊含著一汪秋水,俏麗的瓜子臉,充滿了年輕女孩的靈韻。

我覺得她就是我心目中的維納斯,愛情就這么悄悄地在我心里萌芽了。

我悄悄地打探出她的名字叫靈云,就在美院旁邊的幼兒園當幼師。在臆想中,我把她和自己聯系在了一起,一個絕色的美女,我又是富商的兒子,這一切是多么完美的組合啊!

那天,我從師兄女友那知道了她的電話號碼,一整個晚上,我擺弄著手機,卻只給她匿名發了一句類似于祝福的話。我怕熱情過了頭了,驚嚇了她,這么嫻靜的女人,是應該慢火燉老湯,循序漸進地追的。

我每天給靈云發去一個不署名的短信,這種暗戀的情形持續了一個月,上天也許是垂憐我吧,對她表白的機會終于被我等到了。那天,我背著畫架去郊區野外采風,恰好遇見了靈云帶著一群小朋友來郊游,靈云一邊給孩子們講著故事,一邊找了塊空地坐了下來。綠草地里的她穿著一身紫色長裙,好像下凡的小仙女,別提多美啦。

我忽然想,何不這個時候給她畫幅畫,借以表白心跡?

于是我坐在遠處,一筆一劃地描摹她的外表,她看到了我在畫她,害羞地沖著我笑了笑。我覺得這是一個好的預兆,把我心目中的維納斯畫得栩栩如生后,完了我還在旁邊寫了一句話:送給我深愛的姑娘靈云。后面還附了自己的電話號碼,希望靈云看到后,了解我就是發短信給她的人。

我把畫悄悄地讓小朋友給她遞去,自己則忐忑地等著她的反應。

不一會兒,我就等來了結果,一個小朋友把畫給我送了過來說,我們老師不喜歡你的畫。

看著自己辛辛苦苦畫的畫又被遣送回來,我的臉上有些掛不住,情急之下三下兩下就把這幅畫撕得粉碎,靈云看到了我的舉動,走了過來。

我有點羞惱,不想看她,可是我的眼睛還是不由自主地盯在了她身上。靈云說,我很早就知道是你,可是我想告訴你,我有對象,所以你不要再浪費精力了,我們還是做朋友吧!

我不和你做朋友,我就想和你戀愛,做情人,我以后會娶你,會有我們的家庭……我話說得語無倫次,可能是我緊張的緣故。

靈云嘆了口氣說,我對象叫路飛,我們很久之前就相愛了,任何外力都不會分開我們的,所以……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

話說完,靈云就頭也不回地帶著小朋友們走了。

我的心,跌入了痛苦的深淵。

2

我不想就這么善罷甘休,當我打探出靈云的對象,那個叫路飛的竟然是街頭外賣公司的打工仔時,我更加覺得自己不能輸了這場愛情。

情場如戰場,我一向信奉這句話,盡管被靈云拒絕了,可我沒有氣餒,反而向靈云發起了更加猛烈的進攻。

我去找了路飛,告訴他有份工作缺人,問他愿意不愿意干,不僅掙的錢多,還不用像送外賣那么勞累。

路飛驚訝地問我什么工作這么好,這樣的工作能遇到,實在是個不錯的機會,要知道送外賣那個工作,掙錢實在太少了。

我裝作很磊落的樣子說,是做美院的模特,也就是脫光了衣服,坐在講臺上,讓人畫。

路飛一聽要脫光了衣服,開始還很猶豫,他囁嚅這說,靈云可能會不同意……

我搡了他一把說,你真是個窩囊廢,你不會別跟女朋友說啊,看看你給女朋友租的房子,還不如我的車庫大呢!

然后我又以藝術的角度闡述了模特這份工作并不恥辱,也不骯臟,而是一件很偉大的事業。如果畢加索當年沒有多拉·瑪爾,怎么能畫出《裸體梳妝女》這副千古名畫?

我知道我的話路飛也聽不懂,可還是讓他動了心思,尤其當他聽說每天只工作兩個小時,就能得到一天一百元的工資時,終于答應下來,還特意強調說要我替他保密,我滿口答應了。

其實做模特不過是我哄騙路飛的,美院里根本就不缺男模,況且路飛的身材并不偉岸,也沒有肌肉和骨骼的美感,我之所以這么做,自有我的目的。

那天上課,路飛來到了教室里,這是我和幾個搞行為藝術的同學合租的一間破舊的教室。路飛進來后,看到我和幾個同學拿著畫架,很是像模像樣,也就放了心。

他磨磨蹭蹭地脫光了自己,只見他瘦小的雙臂,瘦削的雙肩,還有襠里的那個男性陽具,無力地垂著。我走了上去,偷偷地告訴他,今天我們要畫的是男性雄風,最主要的亮點就是你襠里的東西,要膨脹強硬起來。

路飛說,還有這樣的藝術嗎?

我點了點頭說,這樣的畫有生命力,我們都指著這幅畫參加畢業考試呢!

聽我這么說,路飛有點慌了,他說,我現在也沒辦法強硬啊!

我會意地笑了笑,拿出了準備好的一瓶藥水,我說,這是無毒害的壯陽藥水,涂在那,它自己就會膨脹起來。

路飛聽了這話,果真拿起了藥瓶,涂在了陽物上,果真,不一會兒,他的男性魅力就展現出來了。我們要他坐在桌子上,做沉思狀,然后我們這些所謂的畫家,開始為他的這個姿勢畫起來。

兩個小時后,路飛結束了工作,我們也畫完了他的裸體。在我們筆下,他的男性之根威武的昂立著,的確很有男性的雄風,畢竟我們是學過美術的人,畫出來的并沒有猥褻之感。

路飛接過我遞給他的錢,有點羞赧的走了,對我們的畫看也沒看。也許對他來說,錢才是最重要的。

3

就這樣,路飛成了我們的職業模特,每到指定的時間,他就會來到教室里,讓我們畫他,他的男人的雄風每次都需要藥物才能昂揚起來。有時候我看著他還算碩大的陽具,很憤恨地想,他憑什么可以占有美貌如仙兒的靈云?就憑他瘦弱的骨架?還是那很難勃起的男人之根?

一次,眾人還在畫路飛的時候,我偷偷地溜出了教室,去幼兒園找靈云,靈云正在和小朋友們在玩游戲,見到我,她溫柔地笑了笑,問我是不是有事。

我莊重地點了點頭,然后拿出了手機。我讓靈云看了一些照片,這些照片路飛或臥或倒,呈各種不同的姿勢,相同的是,他的陽具,無比威武地矗立著,看到這些照片,還以為進了黃色網站。

靈云的一張小臉瞬間凝固了,她問我的照片從哪來的,是不是經過PS處理的,她還說,這樣做要負法律責任的。

我笑了笑說,這樣的裸體,我們美術學院的學生天天畫呢,不信你去看看路飛現在在干嘛?

靈云跟著我來到了美院,這次路飛的造型很酷,只見他一絲不掛地躺在桌上,身上那個昂揚的器具,像朵盛開的喇叭花,在空中昂首顫立。

臺下,學生們看著他的器具竊竊私語,其中還有女同學。看到這個場景,靈云撞門而入,她大喊了一聲:路飛。

路飛反應過來時,卻看到靈云飛也似的跑了出去。

我暗暗得意,這次,你們兩個說什么也該分手了。

4

我的如意算盤并沒有如意,路飛把情況和靈云說清后,靈云竟然原諒了路飛,靈云除了告誡路飛以后不要再去當男模后,兩個人依然你儂我儂,忒煞情多的樣子。

看來,他們之間的感情就像101粘合劑,很難拆散了。

那天晚上,我又被靈云拒絕后,憤恨地喝了一瓶芝華士,我覺得自己這輩子和靈云再也不會有緣分了。她心里只有路飛,盡管在我眼里,這個路飛要長相沒長相,要氣質沒氣質,還沒錢,可是靈云就是對他鐵了心。

巨大的失望讓我萎靡不振,同班師兄們紛紛詢問我和靈云的進展如何,他們都知道我追靈云很辛苦。當得知靈云愛的竟然是那個讓人們畫男人之根的路飛時,紛紛說,靈云是不是受虐狂啊,竟然喜歡過窮日子,做外賣的,還不如民工一個月的工資高呢?

說起民工,有個師兄說,路飛的父親好像在做民工,就在不遠的工地上,好事做到底,路飛既然不來了,我們就把他父親叫來畫裸體,看靈云的臉往哪放?說不定,為此還和路飛分了呢?

大伙兒嘁嘁喳喳,我還以為是開玩笑。第二天當師兄領著一個干癟瘦弱的老頭來到美院時,我才知道,事已成真。

路飛的父親仍然是被安置在那個破教室里,當我們要他那個地方強硬時,老頭也一臉無奈。最后仍是用我們準備好的壯陽藥水涂抹上,老人的陽器,竟然像個小伙子一般,膨脹變大。

這一次,我和幾個同學很快就畫完了,然后互相使了個眼色,商量好似的,偷偷溜了出去,很促狹地,屋里只剩下了那老頭和美院一個特立獨行的女同學,她還在專心致志的畫著。

今天的藥水老頭涂的很多,我們說要堅持兩個小時,老頭怕堅守不住,我不遺余力地把整瓶藥水都讓他涂了上去。

藥性在老頭身上起了反應,不一會兒,他的呼吸急促起來,臉也變成了豬肝色,終于他忍耐不住,掙扎著,向室內惟一的女同學撲去。

女同學即使是個思想開放的女生,也不愿這么一個邋遢的老頭侵犯自己,她大聲地叫喊著,不一會兒,招來了學校的保安,保安把老頭扭送進了公安局。

那天,老頭趁警察不注意,從六層高的樓頂跳了下來,他仰躺在地上的姿勢,和躺在桌上的姿勢那么相似。枯瘦的骨干,瞪得大大的眼睛,噴著血紅的火苗,他的男性之根,威武著,向上峭立……

5

路飛的父親死后,在一個清晨,路飛和靈云就離開了這個城市,誰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里。

我知道,我和靈云永遠也不會有緣分了。

驚奇的是,當年惡作劇般畫的那些畫,畢業后被當作優秀作品在學校里展覽,其中那幅畫著一個枯瘦的老頭,仰面躺著,昂揚著生殖器,一雙血紅的眼睛,充滿了欲望和掙扎,竟被當作印象派的代表作,數次被展覽到國外,而我也因此有了一點小小的名氣。

可是我并不喜歡這樣的名氣,我把那些畫統統燒毀了,可我知道,被良心喚醒的記憶,永遠都燒不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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