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飛天
一
白雪說,你要是來,就請我吃飯吧。
鄭克說,好,請你什么啊?
白雪說,吃龍蝦。
鄭克說,一定,我請你吃蝦,那你請我什么?你怎么也得盡盡地主之誼啊。
白雪說,好,我請你,我請你睡覺……
鄭克說,真的?
白雪說,真的,你請我吃龍蝦,我請你睡覺。
鄭克嘿嘿地笑,劃算!
白雪認為這是她一生中最精彩的對白,淋漓盡致,欲望彰顯。白雪和鄭克這對老同學在網上相遇后,兩個人設想了很多見面的機會。只有這次,兩人一并認同為最好。男人請吃飯,女人請睡覺。男人大氣,女人也不小氣。
白雪請鄭克睡覺之事,不是玩笑,是真心的想。白雪一個人情趣來時,會問閨密想了,怎么辦?閨密有時笑逐顏開地說,找男人唄,但有時會垂頭喪氣地說自己解決吧。
白雪喜歡閨密的笑逐顏開,可對于找男人,她還是覺得找個有感覺的好。一提感覺,她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鄭克。兩個人常在網上開個玩笑,葷素搭配得很適宜,聊了一年了,兩個人誰也沒膩誰,誰也沒煩誰,交流起來,還是行云流水般的歡暢。白雪知道鄭克也一個人,從玩笑看得出,他也是蠢蠢欲動的。
其實,鄭克不知道,他們說話那天,白雪剛巧看了池莉的散文,其中有一段,男人問女人:醒了?女人動了動手指,男人干爽而溫暖的巴掌立刻握住了女人。白雪看到這段哭了,曾經多少個夜晚,從夢中醒來,白雪身邊除了那首《水木年華》,看夜風吹過窗臺,便無他人。
醒時,握住愛人的手,那該是怎么樣的一種境界,所以白雪說請睡覺的意義是很重大的。
二
白雪和鄭克見面一直沒能實現,鄭克說只能周六周日見,平時抽不出身來,而白雪的工作越到這兩天越忙。有幾次白雪撒嬌地說,你怎么還不來啊,我都饞了。鄭克嘿嘿笑,你饞了不要緊,關鍵是最近我身體不太好,我對自己期望很高的。白雪說了討厭,你身體好不好關我什么事,鄭克說怎么沒我什么事,你是要請我睡覺的啊,我可不能辜負你。
玩笑是玩笑,可是白雪總覺得鄭克有泰山壓頂的坦然,一點也不著急。白雪也該矜持了,不能再張羅。再在網上說話時,白雪也還撒嬌弄情,但都躲開吃飯和睡覺這兩個敏感的字眼。鄭克也知趣,他只和白雪說著工作,說著壓力,無所謂的樣子。
情感這個東西,往往是誰先主動誰先輸。白雪太明白了,她不敢輕舉妄動,只是含沙射影地說著閨密要給她介紹對象了,有人請她吃飯了等等,傻子都明白的點射。
終于有一天,鄭克說要不你來我這里吧,我請你上山。鄭克在縣里,白雪在市里,鄭克讓白雪先坐火車,然后他到車站接,兩個人去霧靈山,山上的落葉松很好看。
白雪說那龍蝦呢,鄭克笑哈哈地說不知道了,接著又反問白雪那睡覺呢,白雪也說不知道。見面的事,就這么不了了之地放到一邊。
白雪有些惱,煩鄭克的小氣,她不是個物質女人,但是總不能一碗抻面就定了乾坤,兩個人感覺再好,你男人怎么也得意思意思:舍得!舍得!白雪是要和鄭克睡一生的覺的。簡單上床的男人有的是,還用白雪舍近求遠,去偏遠的縣城找?
白雪不再上線,閨蜜見她煩,就介紹了個男人給她,小中產,人不錯啊,見見?
見面安排在市里最豪華的海鮮館。男人叫明礬,很怪的名字。明礬很大氣,要了一桌子的海鮮,白雪矜持得很,只是吃了點像粉絲的東西,明礬說是魚翅,龍蝦,她沒動。明礬說女人還是吃點魚翅的好。
以白雪小職員的身份,是沒人請的,現在有人請吃了,卻覺得一般般。但又不能讓明礬看出自己太淺顯,結果這頓飯吃下來,有點如坐針氈。
明礬看出來白雪的不妥,就問怎么了?這一句怎么了?深深地刺到了白雪敏感的神經。她有些惱,嘴里卻說有點累。
這個累字,成了一種暗示,明礬帶著白雪,把車停在賓館前,白雪有些不自然。吃了龍蝦,就上床!這本是自己和鄭克安排好的程序,現在卻成就了明礬。想到鄭克,白雪有些義無反顧了,上,上床,馬上上。
在電梯里,明礬就粗暴地抵住了白雪,白雪沒掙脫,她確實有些想了,半年多沒有男人了。等到明礬和白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滾到床上時,明礬很快地就偃旗息鼓了。
白雪失落地躺在床上,不久明礬就鼾聲如雷。
三
第二天,明礬找白雪,想到他的短平快,白雪有些不情愿,但還是答應了他。兩個人依舊吃海鮮,白雪依舊只吃了一點點,事后兩個人上床,明礬依舊是差強人意。湊和吧,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白雪和明礬有了交往,說來奇怪,隨著時間的推移,明礬在床上的時間越來越長,越來越勇猛,白雪開始對明礬有了感覺。通向女人心的是陰道,張愛玲這句話說的真好。自己是該有個正式的男人了,白雪這么想的,也是這么做的,她開始主動給明礬打電話,電話里也有了甜言蜜語。
可是,在一天,當白雪打電話找明礬時,他的電話卻成了空號。
白雪焦急地問閨蜜,閨蜜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說明礬是他們的客戶,正好那天白雪找她,明礬央求她,介紹白雪給他,說白雪像她夢中的女孩。
夢中的女孩?一場游戲一場夢。人家拿自己開懷呢,自己卻錯當作了情感。白雪像個青蛙氣鼓鼓生氣的時候,鄭克的電話就到了,他問白雪還吃龍蝦吧?白雪沒好氣地說,吃個頭,你早干嘛來著?
鄭克在那邊呵呵地笑,怎么了?這么大的火氣,吃嗆藥了?白雪懶得搭理鄭克,她把和明礬的這段不愉快,全歸結給鄭克了。可鄭克不明就里,還在墨跡著,我不是沒誠意,是我攢錢呢,不能光吃龍蝦就茶水,怎么也得配點別的吧,那樣不是委屈了你?
鄭克的調侃,讓白雪撲哧一笑。
白雪不是非吃龍蝦不可,她只是不想讓鄭克看低自己。一屜小籠包就搞定不是太賤了,怎么也得盛宴一場,有個好的開始吧?現在鄭克說請吃龍蝦,白雪突然地有點膽戰心驚了,沒有免費的午餐,和明礬的這段插曲后,白雪真的是心有余悸,如果明礬是壞人,自己不是在刀尖上舔血?真危險啊。
還是熟悉的人好辦事,最起碼沒有后怕,白雪決定去縣里一日游。
四
鄭克是在家里請的白雪,房子是小兩室,像是新裝修過,有淡淡的木頭香。桌子上擺著一盆龍蝦,一盆豬肉燉粉條,花花綠綠的蔬菜,兩碗白米飯。很特別的是,有個碗倒扣著,白雪好奇地要拿起來看,鄭克按住,不許動。
不看就不看,白雪坐下,把豬肉燉粉條拿到跟前,就著白米飯,不管不顧地吃起來。鄭克說還有酒呢,白雪說不喝了,喝多了,吃虧上當都不知道。鄭克撇撇嘴,就這點出息,非吃虧啊。白雪低頭,不由自主啊。白雪沒想到自己這么的大膽,臉不由得紅了。
兩個人悶著頭,把豬肉燉粉條都搶著吃完了。鄭克才問,你不是要吃龍蝦嗎,你怎么不吃啊?白雪搖頭說不愛吃,就是想要。鄭克說這是什么話,多浪費啊。
白雪生氣,你不會吃啊。
鄭克搖頭,不能吃,吃了就鬧肚子,該沒力氣了,沒法對付你,你還請我睡覺呢。
白雪臉紅,揮起小拳頭砸鄭克說討厭不?鄭克就勢把白雪攬到懷里,白雪尋鄭克的嘴,沒想到鄭克卻推開了,白雪要惱。鄭克把碗里扣著的東西攥在手里,說戴上,戴上,不戴上不睡覺。白雪生氣,不戴,要戴,你戴,我不戴。鄭克一點也不謙讓,女的才該戴,也不能老讓男的戴啊。
白雪生氣了,摔開鄭克的手,不睡拉倒,戴什么戴!
鄭克呵呵地笑,攤開手,赫然的璀璨,是鉆戒,不戴就不上床,就不睡覺。白雪敲打著鄭克,你煩人不,人家以為要我戴……鄭克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女性避孕套,哈哈,虧你想得出,我能把它放在碗下面,哈哈……
白雪笑翻在鄭克的懷里。
夜晚,和鄭克的這場性事,很纏綿,兩個人的嘴一直粘在一起,事后白雪睡著了,她的手一直被鄭克攥住……
五
白雪準備把一日游變成終身游,她決定去縣里工作,就是和鄭克吃炸醬面,她也樂意。至于龍蝦嗎,她本來就不是個物質女人,開始的虛榮,任哪個女的都會有。
可就在這時,鄭克接到他表哥的電話,兩個人在電話里笑個不停,鄭克一再問,是嗎,真的,真好了啊,這下可好了啊。白雪在旁邊問,咋了?同性戀啊,男人和男人說話還這樣?可鄭克就是不搭理她。
白雪見鄭克不搭理自己,生氣地轉身走開,鄭克一把拽住她,對電話大聲說,不說了啊,再說你弟媳該生氣了,說完啪地放下電話,還在笑。
原來鄭克的表哥有個刻骨銘心的女友,兩個人交歡的時候,死在了表哥的懷里。女孩有嚴重的心臟病,她怕失去表哥,就沒說,可是表哥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從此再也不能了。他郁悶之余移居加拿大,上個月回國時,邂逅一個女孩,長得很像原來的女友,兩個人有了性事,沒想到他居然能了。他很想謝謝女孩,當時并沒問女孩的真實姓名,女孩只說自己叫安妮,表哥確定這不是她真的名字。
鄭克說那個女孩也要龍蝦,卻不吃,和你一樣假裝矜持著。
白雪說我不是矜持,我是不愛吃,但想吃。說完,她提著行李走了,鄭克急急地問為什么,白雪說我就是安妮,你表哥死去的女友,就是我堂姐。你們兄弟怎么能和一個女人好呢?
六
白雪坐火車離去。三年前,堂姐愛上了明礬,她說寧可死,也要給明礬一次完美的性愛,可是她還是遺憾地死在明礬的懷里。
而白雪是一時賭氣,嫌棄鄭克小氣,不請她吃龍蝦,對她沒有誠意,不挑明關系才去見明礬的。當明礬突然離去時,她就知道明礬是誰了。
白雪在火車上淚流滿面,她恨自己的負氣,吃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誰吃。
其實白雪還不知道和明礬的那一個月,鄭克都在裝修,他是想請她在自己的床上睡覺的,可是白雪等不急,那一次的性事,破壞了她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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