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偶（外四首）

申　艷

誰的十指，用時光和記憶擰成的線

牽動我的頭顱、四肢，讓我回望？

三十四年前的土臺，落著我的目光

斜暉穿過樹影照著舞動的吊偶

在圍觀的前排，父親拎著我的小手

模仿土臺上藝人的表演

七歲的我，快樂是那些跳動的線

所有的幸福都連在父親手上

大廈轉眼間在土臺的位置站起來

吊偶的寓言喑啞，睡入藝人箱底

父親撒手，斷線的日子散落

我和土臺，各自走失在樓群之中

許多精彩的，乏味的細節，被錯過

我成了另一只吊偶，被生活提著

以此，常在蟬鳴拆亂南風的傍晚

輕聲地問：父親，你在哪兒看我？

月光下的石榴

我認真傾聽，一枚成熟的石榴

講解它甜蜜的結構。月光下

菊花起舞，流螢照明

蟋蟀以無字歌配著背景音樂

我的肺腑，充盈汁液

漸漸有了石榴籽的光澤

假如不是風在這一刻染黃了樹葉

我也會端坐于枝頭，讓月光抱著

做一個紅衣女郎多子的夢

而我現在要繼續傾聽它的講解

希望自己的身體有它的甜蜜

更希望具備它的品質

滿腹晶瑩，才開口說話

晨 歌

夜色薄了，像微風吹拂的紗

夢輕了，飛出我的體外

露珠一起望著東方

一只麻雀來到陽臺

喚醒那些綠葉

白色馬駒轉眼騎上門檻

鴿子飛起來

銜起一枚天空的青澀

對門晨讀的孩子抬起頭

書本掉在地,新鮮的文字悄悄生長

我,蘇醒的木槿花

一把推開六點半,碰響白晝

春的傷感

桃花也謝了。春的淚水滴落

玉蘭、梨花、杏花、櫻桃花

以及許許多多的野花

以淚水的樣式滴回大地

柳枝像鐘擺附和著花雨

絲綢一般的風，吹過來揩拭

而牡丹、芍藥正急著開放

也有花兒在身后催著它們

我無言佇立，不知如何

撫慰春的傷感

我，也是它欲滴未滴的一顆淚珠

古 渡

天空睡在水面，古渡醒著

沙河、潁河、賈魯河依舊

在這個小城交匯

岸邊的人等在天空的夢里

古渡等他們從夢里走出來

木橋把疲憊放進磨光的櫓聲

碎月亮一曲未盡

兩岸應答已逾千年

多少客商隨流水而去

古渡還在，散落的船板躺在河灘

猶如失散的尸骨

作者簡介：申艷，女。河南省作家協會會員。作品散見于《詩刊》、《星星》、《詩歌月刊》、《揚子江》、《綠風》等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