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鼠標與鍵盤成為殺人武器

彭　蘭

網絡是一個注意力的發動機，這一點勿庸置疑，但是讓我們越來越覺得沉重的是，網絡注意力高潮掀起時那種雷霆萬均的力量，可能產生毀滅性后果。

下面的這些事實，我們也許還記憶猶新：

2008年10月，韓國演員崔真實因為不堪網絡謠言侵擾自殺。

幾乎在同時，CNN的公民新聞社區Ireport所發的一篇稱蘋果CEO喬布斯心臟病突發的消息導致蘋果市值瞬間縮水90億。

更早的時候，一個小女孩在電視上的一句話，激起網絡一片惡搞。人們似乎要把對現實的所有不滿，都發泄到對她的這句話的惡搞上。這個女孩不會想到，因為“很黃很暴力”這句話，因為網絡，她承受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銅須門”、“死亡博客”這些事件，本來是某些個人的感情糾葛與道德困惑，但“人肉搜索”的介入，引發全社會對當事人的討伐，直到他們的生活被弄個底朝天。

而更無辜的是那個被稱為“史上最毒后媽”的母親，一張照片加上網民的種種猜測，加上“人肉搜索”的鋒芒力量，差點致她于死地。

謠言，惡搞，人肉搜索，網絡給了我們前所未有的話語狂歡，伴隨著這種狂歡體驗的，是權力的體驗。

盡管我一直認為，網絡給予我們這些平民百姓的，只是權利，而不是權力，但是看到這些事實時，我不得不承認，這種權利不僅可以轉化為權力，而且在某種意義上可以控制生殺。

每個人有意或無意的鼠標的一點，鍵盤的一擊，都可能射出一發子彈或投出一枚炸彈，不經意間就可能置人于死地。

盡管網絡中的絕大多數人并不會有意制造謠言，但是出于看熱鬧或別的什么心理不斷點擊、轉發、評論從而把一件莫須有的事變成“熱點”的人們，也具有致命的力量。

眾人的噓聲、口哨聲、喝彩聲，使網絡中高潮迭起，而受害者的叫屈聲卻被淹沒。

在網絡這個世界，沒有人相信真相，反而是一些捕風捉影甚至完全是無中生有的事讓人趨之若鶩。

在很多事件中，我們只不過是充當“看客”，但是，我們是否也“很像久餓的人見了食物般，眼里現出一種攫取的光”?

我們要攫取什么?也許，我們只是為了表達自己、釋放自己需要尋找各種各樣的靶子。存在的或不存在的事，無非是我們的靶子。

但只是為了個人的釋放，我們不知不覺中讓網絡中充滿槍林彈雨，讓網絡血流成河。

我們也不滿足于充當看客了，我們過剩的創造力需要揮灑。惡搞，成了磨礪我們創造力的磨刀石。

惡搞的確讓壓抑太久的民間創造力勃然進發，但那種不自信的盲目掃射，有多少是擊中了應該擊中的要害?而有多少卻是傷及了無辜?

我們似乎也越來越多地開始充當偵探、俠士和法官。我們在正義的旗幟下所集結的智慧與能量，可能使“柯南”們慚愧，使“佐羅”們失色，使大法官自嘆不如。但是，我們是否真正把握了懲惡揚善的界限?

也許我們會為自己辯護，我們的正義力量可以讓陽光普照大地。但是，盲目而強烈的光亮，是否會灼傷太多的生命?

用我們的鼠標或鍵盤橫掃一切，這就是我們想制造的網絡烏托邦嗎?

當我們做一個旁觀者時，我們可以為所欲為，而且為自己找出千萬種理由，但是，如果有一天當我們自己成為人肉搜索的探照燈的焦點時，當我們被一個謠言所擊倒卻看到無數人沖上來叫好時，當我們被無數惡搞的子彈打得千瘡百孔時，我們又會有什么感想?

由于網絡，我們可能體驗了很多以往沒有的權利或權力，但是，我們有多少人是善待了自己的權利和權力?

別讓我們手中的鼠標和鍵盤成為殺人的武器，如果我們不想成為它們的射殺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