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樂

熊延玲

書跌坐在沙發上，一動也不能動。麻將一眼瞧見桌上的生日卡，火冒三丈，書呆子，成天就弄這些破玩意兒。

書精心策劃，周密準備，為麻將過過三次生日，不知什么原因，每次都以失敗而告終。書痛定思痛，吸取教訓，下定決心要給麻將成功地過一次生日。

第一次給麻將過生日，書吃過早飯，就去超市買回一件雅戈爾襯衫，準備在丈夫半夜歸來后送給他。她知道麻將講究穿。晚飯后，她正坐在屋里，一手托著下巴，一手撫著書頁，癡癡地想著，麻將看到我買的禮物，會不會陶醉得撲上來親得我喘不過氣來呢？嘀嘀嘀，電話響了。書一蹦三跳地跑過去接，她知道是麻將打來的，她想先把話憋在肚子里不說。麻將聽到她的聲音，二話沒說，劈頭就問，我等了一天，怎么不見你祝我生日快樂？啪嗒，話筒從書手里掉下來，懸在桌邊，來回晃蕩著。書心里像翻開了五味壇，一股一股往外泛酸水。

書把新襯衫藏在柜底，鎖起來，一眼也沒有拿出來看過。

第二次給麻將過生日，書絞盡腦汁，想好了幾句祝福語，還花了幾天時間，把那首英漢結合的生日歌，練得滾瓜爛熟。書知道麻將很在意自己的生日。書知道麻將是個急脾氣。書一大早起來，苦思冥想，上次都怪我沒打電話給他，這次我可要吸取上次失敗教訓，早早向他表明心意。書中飯還沒做，就撥通了麻將的手機。書想搶在麻將開口之前，說她的祝福語給他聽，然后唱生日歌給他聽。聽著嘟嘟的忙音時，書在心里美美地構想著，這下老公肯定會幸福得飄起來了！不料，麻將接到電話，沒等書開口，就迫不及待地問，是祝我生日快樂的吧？書嗯了一聲，再也發不出半個音了，要出口的話，像是被魚刺卡在喉嚨里。書一整天，都感覺五臟六腑哪兒都不舒服。

第三次給麻將過生日，書提前一天準備好大魚大肉。書想來一次最實惠的，她知道麻將講究吃。書在麻將生日前，回娘家住了一夜，準備第二天清早回來。書想不等麻將提出自己的生日，就給他一個意外驚喜。沒想到，她一推開門，就見玩了一夜的麻將正坐在沙發上等她。見了她，麻將上去就沖她吼，你這個鳥女人，怎么能在我生日頭一天回娘家呢？簡直不把我放在眼里！書的手正準備打開冰箱門，拿出里面的魚肉，此時卻無力地滑下來，腿一軟，跌坐在地上。她覺得喉嚨里正爬著許多毛毛蟲。

魚刺也好，毛毛蟲也罷，統統咳出吐掉，畢竟是夫妻。今天又是麻將的生日，書決意排除萬難，一定要成功地為麻將過一次生日。

書為麻將的這個生日能夠順利成功，做了充分的準備。

書先去菜場買來雞魚肉等麻將愛吃的菜，洗凈，切好，裝盤，再去男裝店買來一條漂亮的金利來真絲領帶，最后又買回一只大生日蛋糕，一張音樂卡。她想，自己別出心裁，這樣的禮物又不俗氣，老公一定會樂得嘴邊開了花。

菜，色香味俱全，五光十色地盛在潔白的圓盤子里，擺放在廚房里。領帶掛在衣架上麻將的西服內。大蛋糕擺在小圓桌上，紅紅的三十只蠟燭插滿蛋糕。餐廳里，臥室里，閃滿紅紅的柔柔的暖暖的燭光。家的溫馨，愛的浪漫，流滿屋里屋外。

書想打電話約麻將早點回來，她接上電話插頭，又拔下，開了手機又關上，她想起了以前的教訓。

菜熱了涼，涼了又熱，燭點了滅，滅了又點。書有些困倦，但她還是堅持等下去，半夜等待，成了她婚后的一項重要生活內容。她不氣不惱不怨，誰讓自己嫁了有著豐富夜生活的麻將呢？

夜靜更深時，麻將的腳步由遠而近了。書一咕嚕站起來，沖上去開門。正準備說“祝你生日快樂”時，書看見麻將滿臉怒氣地質問她，神經病啊，電燈不開點蠟燭！半夜三更的，到處都是亮！打你一天電話，不通，關機，你在搞什么鬼！燒這么多菜，買這么大蛋糕，你嫌我輸得還不夠哇！

書跌坐在沙發上，一動也不能動。麻將一眼瞧見桌上的生日卡，火冒三丈，書呆子，成天就弄這些破玩意兒。“啪”地一聲，摔在地上，卡片開了，唱道，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悅耳的音樂彌漫在柔柔的燭光里。鉆進書的身體，刺痛她的心。也飄進麻將的耳朵，他感到好聽極了。麻將愣在屋中央，自言自語，過生日咋這么麻煩？這個鳥女人，真能浪費！

這次給麻將過生日，書花了幾百元——本來預備買一套精裝散文集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