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發說話

劉中杰

趙汝民自從進入市建設局工作，一直不斷升遷、青云直上，年紀輕輕就坐到了副局長的位置，眼看正局年老即將卸任，趙汝民躊躇滿志，認為局長寶座非自己莫屬。

這天局里正在召開干部工作會議，趙汝民突然聽到有人在自己腦后說：“唉！都不知趙汝民用的什么護發素，搞得我這么快干枯了！”

趙汝民回頭瞪了眾下屬一眼，低聲道：“剛才誰在說話？”

眾人面面相覷，都否認曾經說過話，一人還道：“副局，剛才沒有人說話呀！”

趙汝民哼了一聲，轉過身去繼續開會了。

怪事還陸續地來，趙汝民下午下班后，正準備和局里的人參加工作宴，又有一個女人聲音在他頭頂說道：“你還算好了，看看我，都發黃開裂了！搞不好過幾天就要掉！”

趙汝民抬頭一看，左顧右盼，自己周圍哪有人？這下他可有些慌了，宴席間眾人推杯換盞、其樂融融，只有趙汝民一言不發、心不在焉，他老是覺得今天聽到的兩個聲音有點耳熟，但就是想不起是誰的聲音。回到家老婆早睡了，趙汝民洗澡的時候突然又聽到耳邊有個聲音說道：“這姓趙的也太臟了，一個星期都不洗一次頭！”

這下趙汝民可明白了，說話的是他自己的頭發！這個發現嚇得他差點暈了過去。可是這些聲音為什么聽起來那么熟呢？為什么只有他一個人才聽得到？

趙汝民將頭發仔仔細細清洗了一遍，耐心地吹干、梳好，頭發似乎很滿意，沒有再發出半點聲音。趙汝民放了心，摟著嬌妻進入了夢鄉。誰知睡到半夜，他又被一陣爭吵聲吵醒了：

“我給趙汝民這小子送錢送得最多！”

“不！是我！我前前后后送了五十萬，外加一套價值二十萬的高級音響啊！”

“你們這些算什么，他那臺寶馬車，還有市郊那套三百萬的別墅，全是我送的！”

趙汝民驚出了一身冷汗，他終于想起來，這些頭發發出的聲音都是屬于那些向自己行賄的工程老板、地產商。他下意識地瞧了一眼妻子，她兀自甜睡正酣，看來并沒有聽到頭發的爭論。

這一夜趙汝民徹夜難眠。他怕這些頭發冤魂不散地攪擾，更怕頭發把他貪污受賄的事抖出去。天一亮趙汝民就去了發廊，剃了個光頭。沒了頭發雖然難看一點，但總勝于每日擔驚受怕啊！趙汝民還把剃下來的頭發卷成一包，燒個一干二凈。

這下總算可以安心了。趙汝民開開心心地又跑去上班，果然再也聽不到頭發的聲音。誰知他中午剛小睡了二十分鐘，醒過來一摸腦袋，壞了！剃掉的光頭竟然已經長出了短短幾寸頭發。不到五分鐘，頭發又開始說話了。

趙汝民氣得一拍腦袋，風風火火又直奔發廊。

此后幾天，趙汝民的頭發總是剃了又長，長了又剃。每剃一次頭，下一次頭發生長的速度就變得更快，怎么甩都甩不掉。趙汝民無心辦公，整天愁眉苦臉、神經兮兮，好幾次在會議中手舞足蹈地大叫：“別吵了！聽到沒有！”

別人看了都以為他工作壓力太大，染上了輕度狂躁癥。上級領導放了他長假，讓他在家好好休養。本來唾手可得的局長烏紗帽就這樣飛了。趙汝民呆在家里也不安生，嚇得妻子逃回娘家，鄰居看到了也退避三舍。趙汝民找了無數的方士和尚驅邪鎮妖，可沒一個管用，去看心理醫生，開了大包的藥，也毫無效果。

趙汝民忍受不了這沒日沒夜的折磨，有一天終于走進了派出所，喃喃說道：“我說，我全部都說，我把我受賄的罪行全部交待……”

說來也怪，趙汝民一交待罪行，頭上幾千根說話的頭發立馬都恢復了正常。民警如實地做好記錄，將趙汝民羈押。事情傳到了建設局，趙汝民很快就被開除公職、黨籍，立案調查，收受的贓款贓物迅速被公安人員起出。

和其他被逮捕的罪犯不一樣，趙汝民不像別人或悔恨、或心有不甘、或滿懷怨憎，他笑容滿面，像剛剛卸下千斤重擔，無比輕松。他順了順頭發，剛想靠在牢房的墻邊美美睡上一覺，頭發里突然有一個聲音說道：“這姓趙的可真狠，我死不瞑目啊！”

趙汝民大驚失色，連聲大喊：“民警同志！我還有罪行要交待！我還殺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