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奶的困惑

侯發山

有人說紅霞這下子苦盡甘來，幸福的日子馬上就要來到，二奶跟著享清福就是了。

孫女紅霞該胖的地方胖，該瘦的地方瘦，像一朵花似的綻放了，十分燦爛。偏偏她性格開朗，每天出來進去地像一只花喜鵲一樣，有時半夜三更了也還沒回家。二奶的心漸漸提了起來，總害怕出什么事情。

真應了那句“怕處有鬼癢處有虱”的話，紅霞懷孕了!當二奶得知這個消息后，腦子“轟”地一下斷了電似的，一片空白，好半天沒回過神來。孫女紅霞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連對象還沒有呢，怎么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想起當年閨女麥花的死，二奶又氣又急，又羞又惱。

那一年，麥花也是十八歲。女人十八變，麥花忽然間就出落得花枝招展，惹人喜歡，女人見了沒有不夸的，男人見了沒有不愛的。也就是麥花十八歲這一年，生產隊里來了幾個插隊的知青，其中一個知青甜言蜜語地把麥花給忽悠住了，一天夜里在麥秸窩里兩個人滾在了一起。當然，在那個年代，沒上幾天學的麥花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等到麥花的肚子一天大似一天，那幾個知青已卷鋪蓋回了上海北京天津。麥花知道自己做出了結了婚的人才可以做的事時，羞愧難當，以淚洗面。她不吃不喝，躺在床上蒙上被子睡覺。二奶指雞子罵狗地發泄一通之后，整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躲在家里生悶氣，陪麥花掉眼淚。沒有不透風的墻，左鄰右舍三朋四友，就提著雞蛋紅糖去看望麥花，安慰二奶。他們除了唉聲嘆氣外，積極地出主意想辦法，有人讓麥花去墮胎，有人說給麥花找個男人嫁出去，有人說去告那個狗日的知青……沒等想出一個周全的辦法，趁人不防備，半夜時分，麥花跳進了村口的池塘里……要不是眾人的好一番勸說，二奶也差點隨閨女麥花走上絕路。

而現在，眼看著孫女紅霞的肚子又吹氣似的一天天大起來，二奶如臨大敵，精神一下子垮了，吃不下，睡不香，感到沒臉見人。紅霞的爹娘在一次車禍中雙雙遇難了，是二奶把紅霞拉扯大的。對于紅霞，二奶傾注了全部的心血和愛。二奶心里有氣，但她舍不得打紅霞，舍不得罰紅霞，二奶就自己罵自己，自己打自己的臉，她恨自己管教不嚴，才又出了這么丟人現眼的事情。她埋怨老天爺不公，心說自己行得正坐得端，這樣的事情怎么偏偏降臨到自己頭上呢?

如果紅霞知道丟人敗興還好說，偏偏紅霞不以為恥，根本就沒當回事，該吃就吃，該喝就喝，該唱就唱，該出門就出門，一點也不避人。

二奶終于忍不住了，就氣鼓鼓地問紅霞，說孫女，你就不嫌丟人?

紅霞愣了一下，然后就“格兒格兒”地笑了幾聲，說奶奶，這也算個事兒?你也太大驚小怪。

二奶給氣得張嘴結舌，指著紅霞的大肚子，說孫女，你咋處理肚里的孩子?都愁死我了，你還不當一回事，你……你……

紅霞不以為然，打斷二奶的話，很輕松地說道，奶奶，這有什么愁的?高興就生了，不高興就流了，這有啥愁人的？

二奶就更加傷心，更加痛心，要不是看著紅霞沒爹沒娘了，她真敢去跳井。

親戚朋友鄰里壁舍知道這件事后，也紛紛來到二奶家。二奶羞愧難當，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

她沒想到，他們卻一個個笑逐顏開，都是羨慕不已的神色。二奶目瞪口呆，茫然地看著大家

有人說紅霞這下子苦盡甘來，幸福的日子馬上就要來到，二奶跟著享清福就是了。

有人就笑話二奶，說別得了便宜還賣乖，這樣的好事，我們還巴不來呢……

對了，忘了告訴大家，把紅霞的肚子搞大的是城里一家開發房地產的老板，他是個有老婆孩子的老男人。他說，如果紅霞把孩子生下來，他給紅霞30萬；如果紅霞把孩子打掉，他給紅霞15萬。

二奶納悶不已，心說我活了八十多歲，怎么不明白這樣的事情也算好事兒?她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