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色

湯 瀟

每天早晨上學(xué),我都不變地去一家賣饅頭的小店買一兩個饅頭充饑。賣饅頭的是一位老人,雖然手上臉上爬滿了皺紋,可卻讓人看去如此祥和,便如他的饅頭,灰灰的,也不飽滿,卻斤兩足,好吃也不算貴,這為他贏得了街頭許多顧客,他每天都樂呵呵,任憑風(fēng)雨也不停歇。

慢慢地,他的店周圍逐漸又出現(xiàn)了幾家賣早點的小店,那兒的饅頭潔白、飽滿,給人一種很好吃的錯覺,較之老人的饅頭,反差就更大了,如此一來老人的饅頭一天比一天賣得少。有一次,我終于忍不住問他:“別人的饅頭又白又大,而你的饅頭又灰又癟,你為何不把饅頭做得漂亮一些呢?”他先是一怔,又搖了搖頭嘆道:“唉!我做了大半輩子饅頭了,一直都是這個樣子,我才不會去加增白劑那些東西,那東西吃多了對人不好。”往日爽朗的笑聲里透出無奈,我嚼著這個饅頭,心里思索,原來饅頭的原色是灰的,在這世界五光十色下面,又有什么樣的原色呢?

過了幾天,盡管我很努力地向別人推薦著老人的饅頭,可他的生意卻一日不如一日地慘淡下去,老人那笑聲中多了幾分無奈,多了幾分難過,可他仍舊每天立在那兒,用自己的淳樸善良為這寒冷的初冬綴上一點春意,只是懂得欣賞的人越來越少。終于有一天,我再次去買饅頭,見那籠屜中沒有往日蒸騰的熱氣。他從包里拿出兩個饅頭,“小伙子,你買了我這么長時間的饅頭,這兩個饅頭送給你了,實在感謝你看得起這饅頭,我明天就要回老家去了。”我不由一陣酸楚:“你為什么不留下呢?你的饅頭這么好,一定會有人明白的。”“算了,做了一輩子饅頭,也該歇歇了。”他收拾著他的攤子,每一個動作都定格成一幅老舊的照片,厚重,樸實。

第二天,他與他的饅頭消失在了街角,一切都如往常運轉(zhuǎn),卻不知那片春色也已被初冬的寒意所湮沒。

饅頭的原色是灰的,而我們的原色又是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