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就能問到鋼廠消息

蘇 米 鄧 瑤等

胡士泰，在中國一夜之間家喻戶曉。

而此前，他已經是一個在中國鋼鐵廠原料部門無人不知的人物。

“力拓被捕的這4個人和我們都有業務往來，很熟悉，7月6日我給胡士泰打電話，不通，給劉才魁(力拓被拘人士之一)打電話，也打不通，覺得很奇怪，”一位央企礦產資源負責人表示，“在礦業領域，如果對方電話打不通，八成就是出事了?！?/p>

緊接著，震驚海內外的力拓“間諜”事件被公布。

胡士泰被拘捕后，力拓、必和必拓、淡水河谷三大礦山駐華機構以及那里的員工，一時成為漩渦中心。

胡士泰出自何方?國際礦業巨頭又如何在中國網羅和物色到這些重量級人物?他們在波譎云詭的鐵礦石較量中，扮演著什么樣的角色?

原籍天津北大畢業

公開資料顯示，胡士泰出生于1963年，原籍天津，從中國名校北京大學畢業后，他的工作軌跡就一直比較順暢——上世紀80年代曾在國有企業中信集團工作。

在1992、1993年還很少人進入外企的時候，胡士泰進入了一家澳洲公司在北京設立的代表處，做咨詢和貿易。

當時，那家公司位于北京市東城區的港澳中心，據一位當時也在港澳中心大樓工作的人士回憶，那時候，由于國外公司對中國不了解，會聘請一些中國人工作，該人士曾見過胡士泰。

后來，胡士泰去澳大利亞留學，畢業后進人澳大利亞第二大鐵礦石生產商哈默斯利鐵礦工作，力拓收購哈默斯利鐵礦后，胡成為力拓雇員。1997年，胡士泰獲澳大利亞國籍。

十多年后，2005年，在一次推廣酒會上，上述人士再次見到胡士泰。那一年，鐵礦石市場處于嚴重的供不應求狀況，力拓、必和必拓、淡水河谷三大礦山企業也在談判中屢屢索要更高的漲幅，供需雙方的緊張關系已經凸顯。

上述人士回憶，在當天與胡士泰的閑聊中，他還曾友善地規勸過胡：不要跟中國做生意表現得太強勢，要為中國的未來著想。而胡士泰當時卻不以為然，并表示：“我們的價格是透明的?！?/p>

當時，胡士泰給這位人士的印象是，留著分頭，比較儒雅，言語氣質也比較國際化。

外企重金網羅人才

像胡士泰這樣擁有國企背景，又擁有國際化視野的人，正是三大礦山企業希望招聘的目標。一位在鋼鐵業浸淫半生的業內人士說，現在世界三大礦山企業在中國的很多中高層市場銷售人員、技術人員等，都具有國內鋼廠5年以上的從業經歷。

三大礦山在中國招募高級行業人才，始于1998年，這一年，國務院機構改革，冶金工業部被撤銷。

“冶金部曾長期承擔中國鋼鐵工業發展和改革的歷史使命，鋼鐵業的頂級專家大多匯集于此?！北本┛萍即髮W冶金系教授許中波回憶說，冶金部解散時，力拓等礦業公司抓住這一時機，開始在中國重金聘請重量級人馬。

原冶金部煉鐵處的一位處長就在這時，被以年薪30萬元聘請到力拓，擔任高級技術人員。

除了力拓，從1998年開始，必和必拓、淡水河谷也紛紛在中國展開高級人才暗戰。

“除了各方面素質，對中國鋼鐵業的熟悉程度，是更吸引國際礦商的一個條件。”許中波表示。

“像胡士泰這樣級別的員工，年薪不會低于10萬美元，每年的獎金至少是工資的幾倍，高的達到10倍?！币晃荒晨鐕V業公司的中國區代表如此表示。

“和中鋼協以及國內鋼企比起來，力拓等礦商巨頭的用人標準更高，開具的待遇是國內鋼企所望塵莫及的，往往能吸引業內高級人才?！痹S中波的幾位同學博士畢業后，就進入了必和必拓、力拓等公司。

深諳“中國智慧”

近幾年與胡士泰接觸過的鋼廠人士描述，胡士泰是一個比較容易相處的人，做事情說話都比較周到、客氣和得體，而且善于傾聽，是個“典型的職業經理人，即使是比較強硬的話題，他也表現得比較謙和，而不會像傳統經商的人那樣咄咄逼人。因此，與他打交道給人的感覺是“既不是跟你特別近，也不是特別遠”。

“這幾年礦業市場越來越紅火，力拓公司層面在市場上的表現也越來越強勢，他要代表礦山利益，我們代表鋼廠利益，一方認為需求很旺盛，一方認為需求增長不明顯，難免會有矛盾，但客觀地說，他還是能聽得進客戶們所提的要求和意見，在供需雙方的接觸中起到了緩沖作用?！?/p>

由于三大礦山企業都依靠胡士泰這樣的中國區高管與中國眾多鋼鐵企業接觸，他們也就成為了連接三大礦山總部決策層和國內鋼廠的信息紐帶。而即使他不是談判負責人，也會對力拓在與中方談判時的方針、策略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上述鋼廠老總介紹，胡士泰平時與鋼廠接觸，并不是洽談鐵礦石價格，而是對鐵礦石合同的執行量進行商議或修改，“這些方面，胡有很大的權力?！?/p>

而胡士泰的另一工作任務，就是要盡可能多地將力拓的鐵礦石銷售給更多的中國客戶。很多時候，他不得不經常親自到一些三、四線城市的中小型鋼鐵廠做推銷，而且大部分還都是短期合同，同時，他還要與中國大中鋼廠維持住長期的合同。

“通過中國區機構，三大礦山對中國市場的掌握和了解，或許比中鋼協還要透徹，中鋼協只收集會員單位的生產數據，而三大礦山的中國區除了對中鋼協會員鋼廠下工夫鉆研，還會在三四線城市的中小鋼廠方面下功夫?！眹鴥纫患忆搹S的負責人士評價說，“他們認為，中國的鋼鐵業太分散，主流鋼企之外的企業對市場的影響不可忽視?！?/p>

防偷聽很少用手機

胡士泰做事很謹慎。作為力拓上海首席代表、哈默斯利鐵礦中國區的總經理，胡士泰平時接電話很少用手機，一般會要求對方撥他的座機號碼，據說是擔心被別人竊聽。但胡士泰的謹慎，卻還是沒有讓自己擺脫牢獄之災。

和大多數跨國公司中國區總經理頻繁高調地出入各種酒會不一樣的是，胡士泰很少在公開場合露面，也極少把自己的個人信息公開出來。而胡士泰之所以有如此反常的舉動，并不僅僅出于自身的性格，更與他所從事的工作性質有關，因為胡所從事的，正好是與中國國家利益有著高度沖突的工作。

胡士泰是一個矛盾的混合體，也是那些跨國公司駐華高管時常處于兩難選擇中的典型代表——在職業素養和國家利益之間，他們常常充滿困惑，但又不得不做出選擇。果斷選擇維護公司利益的胡士泰，盡管已經成功地把國籍改成了澳大利亞，但思維上卻依舊很“中國”。他很巧妙高超地利用自己的“中國智慧”去為外國公司謀取最大的利益。

有胡士泰的同行說，在中國，可以用最小的代價打聽到最有價值的情報，這種情況在日本就很難達到。而且中國對什么是秘密也沒有一個標準。有時候，一頓飯就可以從鋼廠問到庫存、產量等消息，而從協會、政府挖來的人打聽這些消息就更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