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巖松
當我們按新聞規律辦事,更人性化、更開放、更透明時,我們就能理直氣壯地面對那些不客觀的報道,并使這種不客觀和不真實成為丑聞和笑料。
烏魯木齊騷亂事件于7月5日晚上發生,中央電視臺是7月6日開始以新聞的方式全面報道的,接著是《東方時空》和《新聞1+1》樣態的全面直播,我們的直播時間為一個半小時,加上《東方時空》的半小時直播,當晚的直播時間共有兩個小時。
之后的兩天,《新聞1+1》也都對此進行了直播,而中央電視臺也在7月7日派了包括張泉靈在內的強員前往烏魯木齊進行了更立體化的快速報道。
當然,這次突發事件能夠直播并不出乎我的意料。
直播,空前而非絕后
烏魯木齊發生騷亂的消息被公布后,我們—直在做直播的準備,前線的人也在做新聞采集,后方的人在忙著找資料。在直播前的幾個小時,是否直播已經在決策層那里經歷了一點兒反復,最后,我們接到了可以直播的通知。對這樣的突發事件,是否直播,我想我們的決策層也需要時間思考。
可以說,直播是常態的,但對烏魯木齊這樣的突發事件,我們直播還是首次,它是空前但不絕后,這樣的電視直播將會更多更頻繁,也成為新聞報道的常態模式。
而同時,面對這起事件,中國也選擇了開放,讓中外媒體第一時間趕到烏魯木齊現場,進行采訪報道。這樣,我們的直播也就有了基礎。
這樣的開放也是必然的。從大的背景來看,經歷了西藏事件、奧運會火炬傳遞和四川地震、貴州甕安事件,我們的政治高層對透明的作用也有了深刻的認識,就是對突發事件,你第一時間對媒體開放不會帶來副作用,反而會制止謠言流傳和虛假新聞的出現。這次直播烏魯木齊騷亂事件就證明了這一點。
所以,當突發事件發生的時候,我們一定要變被動為主動,透明公開,掌握主導權;不要封鎖、遮掩、躲閃,變成被動。
政府的應急反應很快
烏魯木齊騷亂發生后,政府在媒體開放的應急反應方面還是很快的。在第一時間內,新疆自治區的主席、區黨委書記前后發表電視講話,烏魯木齊的市委書記和市長接連舉辦記者招待會,宣布面對騷亂的各種措施,還快速成立了新聞中心,協助中外記者采訪。
在騷亂發生后的第三天,地方政府還印發各種各樣的宣傳品,廣泛地送到各個居民小區,安撫民心,讓他們了解事實真相,不間斷地把事態進展告知給公眾……政府還在第一時間宣布對“7·5”暴力犯罪事件當中的死難者發放20萬元撫恤金,同時領導干部還看望了那些住在醫院里的傷者,每個人都送上了慰問金,對犯罪者進行圍追堵截,有效緩解了市民緊張情緒,用真相幫助大家恢復理性。
在占領輿論陣地方面,也有了突破。本來,中新社組織有十幾家海外華人媒體,正好在騷亂前幾天到達新疆,在騷亂發生后,他們從庫爾勒迅速趕到烏魯木齊,對事態進行報道。然后,政府讓海外駐中國的媒體記者在第一時間趕到烏魯木齊,進行現場采訪。還開設新聞中心,給他們提供支持和幫助。
這樣的努力沒有白費,我看到,同去年的西藏事件相比,雖然也有很多的偏見和想象的事實,但這次西方媒體的報道相對而言要客觀—點。事實再次證明,開放和透明有助于提升政府公信力,有助于阻擊偏見與流言的產生。
處理群體事件比以前成熟
目前,政府在處理這一事件時,手法明顯比以前要成熟。任何群體的突發事件都有段醞釀的過程,如果我們能夠在它的醞釀、發酵期內,敏銳地捕捉到群體性事件爆發之前必然存在的群體性情緒的醞釀過程,把這種包含破壞力的群體情緒用各種方法弄清楚,并有相應的對策解決問題,事情可能就不會失控、發生。
比如甕安事件和石首事件,你會發現,一個群體性事件的誕生,既有著長期情緒的積累,也有短期因某個導火索而急劇升騰的過程。因此,長期和短期都需要我們能敏感而有效地捕捉并應對,不能有僥幸心理或麻痹思想。
今年“兩會”的時候,我當面和貴州省委書記石宗源聊甕安事件,當時他有一句話讓我的印象非常深:“甕安不安國難安”。我知道他說的不僅僅是甕安這一個問題,而是說甕安所代表的事件類型。
我很高興看到,政府已經注意到這個問題,接連搞了三千多縣委書記、縣公安局局長來北京進行業務培訓,教他們解決執政過程中面對問題的方法,這是個非常好的事,情。我的總結是:信息要公開、要透明,不給謠言傳播的時間;地方的領導要第一時間出現在現場,不濫用警力,然后就事論事,不把它立即政治化,立刻啟動問責的機制,宣布解決問題的辦法等等。
用透明和開放去回應
在接受西方那些客觀報道的同時,也必然面對它們那些不客觀的報道。
實事求是地說,有部分外國媒體對中國永遠會有很多誤解,他們確實帶著意識形態的眼鏡在看中國。而很多方面,假如我們自身也存在問題的時候,就會給他們口實。
我覺得這個問題還是要靠我們自己解決。當事情發生以后,要靠新聞的公開和透明,靠新聞事實真相解決。當我們按新聞規律去辦事,更人性化更開放更透明,我們就能理直氣壯面對那些不客觀的新聞報道,并使這種不客觀和不真實成為丑聞和笑料。
我曾經在節目中明確地說過一句話:1949年中國結束了挨打的時代,改革三十年中國結束了挨餓的時代,恐怕要開始面對一個長達很多年的挨罵時代,因為你已經大到了任何人都沒法忽略你的地步。中國剛改革的時候全世界都在說你好,因為當時你不夠大,現在你都這么大了,別人會僅僅是單向地說你好?
全世界被罵和表揚最多的是美國,中國恐怕也在往這個方向發展,所以應該有足夠的承受力。不管是新聞表揚還是批評報道,我們都應該坦然接受,但是用透明與開放去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