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愛在云層之上

林暖暖

輕掠流年的記憶，轉身卻已隔天涯。

1998年，15歲的她考上了家鄉小城最好的高中。住校第一天，60多歲的宿管老太走進宿舍，問都不問就指著她說：“8床，以后你是這個宿舍的舍長!”

彼時恰好有一個男生追求她，一次，那男生死活要送她回宿舍。隔日，就有了她和那男生戀愛、接吻等謠言。她很快變得消瘦，驚恐如鼠，整日躲在宿舍里。

晚上，她發了燒，只嚷著冷。室友們怕得要命，叫了老太來。等她清醒過來，發現躺在老太的房間里，剛剛漿過的被單略硬，每一個褶皺刮在臉頰上，是別樣硬硬的溫柔，仿佛老太的性格。

病好了，老太主動跑去和班主任打招呼，說：“這妮子，以后我來調教。”那一宿，她是和老太擠在一張床上過的。老太聽她斷斷續續說了很多。英語老師因為她沒有默寫下來全部的單詞，把她趕出課堂；物理老師拒絕回答她的疑問；化學老師經常不點名地批評某位女同學把分子式演算得和自己的名聲一樣爛。老太拍拍她的背：“咱活出個樣子來，給他們看看!”

她貓在老太的辦公室里，不知勞累地演算習題。遇到不會的，就交給老太。老太說她白天回去兒子那里一趟，她兒子是大學生，讓她兒子把演算過程寫下來。后來才知道，原來老太趁著她去上課了，就把那些習題拿去給各位老師。央求他們幫幫忙。老師們只是苦笑：“那丫頭很難有出息了，也就你在給她澆水呢!”

高考前，老太把一個銅牌掛在她的脖子上，說：“我戴了很多年了。你戴著，保你穩妥!”

高考三日，這銅牌不曾離開她的脖子。第一日老太曾給她洗了桃子拿過來，后來就一直沒有出現。發榜那天，她先去取了錄取通知書，然后去看老太。樓上樓下地找了好幾遍，才看到老太從走廊的那一端走過來，看到她，老太的身子竟是一晃，聲音抖著，問：“你來做什么?”她晃著大紅的錄取通知書：“你看，我考上了!”老太的眼睛里瞬間聚滿了淚水。老太笑了一下，樣子又丑又怪：“我現在忙。等會兒再來看你!”可老太因為兒子摔傷了，再沒有回來。

直到大一上學期回家，收拾舊物，才又發現了那枚老太的護身銅牌。第二天，她坐了車去學校，已經沒人記得她。提到老太的家，竟然也沒有人知道。

從此。這老太竟真的從她的生活中全盤退出。如果不是那護身銅牌，她甚至以為自己杜撰了這樣一個人物。她戴著銅牌，從不離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