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素的情致

馬曉樂

在自然界中，即便是一塊人們看來再丑陋不過的石頭，無論它色澤多么的灰黯，無論它表面風化出多少的裂痕，它也一樣擁有大自然賦予它接受陽光、空氣、水等等一切的權利，也擁有大自然賦予它的存在意義，還有與眾不同的個性與氣質，從這點看，它難道就比和田羊脂下等么，就缺失了美的內涵與精神么?只消沾染上幾滴大自然最詩意充滿生命活力的水，它上頭便立即潤澤出光亮，反照出太陽，有了生氣，一種原始的、純粹的、質樸的親切。

初中時候，有人給我媽送了盆洛陽牡丹，來時還沒開，含苞欲放，我看了不是很喜歡，因為和我家格格不入的，我們平門小戶，養盆烈艷的牡丹，襯不出牡丹的華貴，顯得俗，不如我家原有的長生花，適宜在我們平凡的家庭生長，不管是風雨廝打還是霜雪寒凍，它始終是平靜地吐翠。比起牡丹，長生花固然是素顏遜色，可是它回歸到了生命本初的狀態，滲透的是生命最純粹的顏色，飽含著生命最滋養的成分，它彰顯的是自然界的可愛大美。

近來干旱，我不禁回憶起好多年前一場仲夏入夜的暴雨，精彩。遺憾的是今日的孩子很少會在暴雨時去趴到窗邊，他們或許是非常恐懼、厭惡雷閃的。暴雨時，聽雨滴擊打著整座城市，如同天空在釋放能量，這種能量對于人來說其實很有用處。如果用心去聽，可以分離出雨打在地面上、草坪上、墻頭、墻壁、樹叢、汽車、玻璃窗子上、遮空調的帆布篷子上、鐵門上、以及墻外金水河上的不同的聲音，加上天上雷響作定音鼓，河水湍流聲合音，它們完美和諧地統一在了一起，當然這其中一定也夾雜著我視聽上的想象，可是沒人會像聽交響樂一樣地欣賞暴雨聲。音樂是最能調節人的心情了，雨聲的效果也是一樣的，讓我覺得心情很爽朗，疲憊緩解了。

如果生活總是緊張的、快節奏的、復雜的、強烈沖擊著視聽感受的，那么我們的感官上的敏銳力就日漸感觸不到細微。就像嘗遍五味而無味了一樣，中國人最重食飲，劃分南北，北方講究調料，而南方則注重原材料。依老子之意，菜肴若靠五味來調和，反是沖了原料鮮美。記得去天目山，吃剛下來的冬筍，不過是鹽水煮出來的，可怎么就吃不夠，吃的滿口清香，沁人心肺，這是最質樸本初的滋味，因此讓人難忘、回味。

“樸素而天下莫能與之爭美”，莊子的審美是最自然的、最真切的。我們現在追求的強烈奪目的事物，反而會忘記得相快，樸素的格調在人心中只留下一個淡淡的印記，卻可以長久不斷地釋放著使人精神愜意舒適的清幽。且不說樸素是不是最美，這是最合算的保養，只需保持在一種樸素的格調中，便完成了身心平靜、自然和諧的養生過程。

中國人的高明就在于我們的哲學和自然、和養生相結合，我們懂得順應自然，懂得樸素生活的真諦。不管今后世界會面對怎樣的危機，我們還是要保持著樸素的情致，和身邊的小孩子一起玩耍。尋找一下周圍自然的樂趣，在這樣真切的閑情交流中，我們的困惑可解，許多問題都會被啟發。

當下生活，人人都適應著怏的節奏，步調很難緩下來，這樣實際是在加速自己心智的衰老，加劇身體的疲憊。抬頭可見的人情世故，低頭可見的利益關系，處處都是的附庸權貴，讓我們浮動的心上積滿了浮華的塵埃，我們需要心靈的滌蕩，我們需要的先人的自適，這便是要回走在樸素平凡的生活道路上，回歸于自然簡單的循環中。

(摘自《檔案界》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