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富中詩選

譚富中

草原上的格桑花

格桑一定是一朵

很美的花

要不她怎么有這個名字

這是一朵小小的花嗎?

用小小的嘴唇

撮起

野風的秘密深深的

三百三十匹駿馬盤旋

三百三十朵帳篷芬芳

你是天空下

最閃亮色的笑容

蔥草中星星落下的燈盞

攥著溫暖的手

兩朵格桑花就是

藍色草原上的兩姐妹

守護著羊群

格桑。我是個赤著腳走著走著

就走失了的孩子

草原離我遠嗎?

要等到春天來臨

要等到積雪融化

格桑格桑，我要翻過多高的山

涉過多長的水

才能遇到你

我要用多少個夜晚才能夠

編進你的夢里

用你那美麗的身體纏繞

我的琴弦

用你歌唱的嘴唇

帶我回家

逝去的二月

紛紛碰落的露水

落入二月藍格布的三個女子

收攏著光的繩子

用她們鮮艷的嘴唇通過一株植物

磕傷了我冰凍的雙手

大霧結成的日子她們如黑色的梅

站在漲滿湖水的教學樓旁讀詩

高舉的樹枝因她們呼吸向不同方向彎折

深入某些人難醒的夢

而這條熟悉的路她們再沒有回頭

小小的就只剩孤獨

野坡的小花張著滴血的咳嗽聲音

穿過厚厚的黑墻到達歇滿傷口

的群碟中的石頭

這個時候。我的聲帶深啞

從此我的天空就空遠得剩下

幾條凌亂的線條

一九九七年的春天

我們屋前那片

楊桃果樹下約你

你挑選了果子中一個最飽滿的

畫上一顆心在樹枝旁刻上名字

再畫稍大的一顆代表笨拙的我

你說它們會慢慢長大

這是九七年晚春的樹下

共同種下的誓言

秋天來了，人們取走了果實

春天來了。樹又長出了新枝條新花

呵。可是樹下的

那些手指的痕跡呢被風吹帶走了

再也找不到了我急哭了

風停了屋前的

樹木靜悄悄的

村前河水像打碎了的鏡子

來臨的幸福

當世界的一切都在延伸

當我的喧囂都已經平息

我們各自靠攏身體

我已經變得小小的

如草感受四季平靜的風

深入平凡生活事物的細節

停止仰望，我已有足夠的信心

翻開新的日歷

向我們的親人朋友問候

我的日子暖得再小一些小小如豆

可以輕易地握在手心

如今我幸福得說不出話

因為我的生活很小了小如針尖

卻閃亮且擲地有聲我多滿足

它在我的衣服上留下了

細密的針腳

還有我們的愛小小的

如故鄉的木屋

讓一粒燈光滿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