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蹤的詩

萍　蹤

贊美在前方正含苞待放

就象現在

對著這獨踞的旱季

我決不沖動地吐露敲碎的

齒根

人類習慣隱瞞他們的形跡和收獲

而我要的

為他們所不齒

不可能輕而易舉的

抓住水和濕土

我比誰都更懂得休眠與生存

對于劫難

輕描淡寫

對于流經的水

我打開的就是生命的里程

放下故土

就意味著衍生

這一路的經歷

你看不見刀傷

所有的記憶都保留著遺傳

我在旱季傳送的溢美之詞

依然新鮮

你就要遇見前方一片水域

和它們含苞待放的肢體

需要在這個春天表達“愛情”

你到底可以

推開這料峭的春寒

推開不公和植物的睡眠

敢于用安靜的表情

說出“愛情”

必定要繞過多個春天

捕捉紅秧果多漿的喘息

而在布谷的祈禱聲里

你舍不得墜落

那些甜蜜

從屬草本從屬愛人的唇齒

這個春天即將蘇醒

百蟲們在溫暖的巢穴試動翅羽

季風正準備穿透峽谷

輕拍困倦的根系

這人間急切綻放的

奢華

你每看一眼

幸福就多一點

依靠春天

這個背景是強大的

我就要說出暖

說出因為喜悅而撲面的風

說出陽光的碎銀

和只在春天交合的獸群

我急于鋪設春天

讓她眾多的觸須

碰暖陰影冰面草根

碰暖母親的屋宇雞舍

這是春天里最幸福的母親

我江南的小鎮呵

你縱容我躲在綻放的桐花后面

為自己寫下預知的碑文

那里面每一塊微不足道的骨節

都不再讀出冷和荒蕪

你泛濫的河套和雨季的水

流經他們苦難的脊背

此時

我呼喊著驚奇著

他們的麥苗承接我漫溢的淚水

正緩慢的返青回暖

我帶有舊世的種子

如果某一天

我突然說

不再愛這個世界了

你一定不會驚慌

我腰肢鮮活的提示

錯了

我堅持還要說出什么理由

就又錯了

你知道我帶著舊世的種子

涉水而來

那些經過打著尺寸

包括野蒿昆蟲還有對岸的黏土

這樣的小生小活小顫栗小到微塵呵

或者一個乳名

一句鄉音

它們路過我寬大的衣袍

走著我熟悉的步子

對于我身旁的世界

漠不關心

秋這愛與寬容

很多現象

我不能看透

這不影響我的愛

不影響我因為感動而落淚

我不是柔弱的人

不認為它們出自幼稚和無助

甚至無能

生而各行其道

我想我接住了

純潔幼小和塵埃

我喜歡對著飛花和葉落

不悲傷不失望更不摒棄

我有和它們一樣的輕

你也會有

低落徘徊絕望

甚至無路可逃

就象這眼前的秋

必要起風和揚塵

這不表明

因果是非

就一定會混沌不清

我看著你

沉穩清明遠離惱怒

和紛擾

在這高低不同的

秋高氣爽里展示

彼與此的祥和

生與死的睿智

遠而近的寬容

我們走啊走啊……

不說分手

堅持

你在等待

秋分的最后一枚谷粒

它一路的經歷

飽滿而新鮮

你熟知它生命里的弓箭聲

那些隱傷穿透招式

在適宜的節氣

藏匿它們的鋒利

而你的懂得

不僅僅是慈悲

就象應時而來的一滴冷露

在晨曦中隱忍地疏散

自己的渺小和濕度

那些命里的機緣

良善的念想

都在其中

柔軟

那些路上有絲綢姑娘

她們的姿勢反彈著琵琶

我說的柔軟

和腰肢光澤甚至音律無關

不是前世

也不是眼前

是一枚孤煙直上

是母親面朝黃土背朝天的

影子

母親呵

是土地的女人

她喜歡在雪地里

撒上谷粒

那些啄食機智而渺小

那些平鋪直敘的飛動

走著母親的淚水和淺笑

我想我是浮生

我想我是浮生

我的羅盤指點脈絡

所有命定的五谷和六畜

它們的軌跡透著豐茂和隱秘

在版塊與版塊之間

拒絕特立獨行

拒絕那些神秘的挫敗

我厚結繭皮的腳掌

夾挾無法言說的焦灼

他們漂流俯沖快速起落

我洞悉那些凹凸

卻懷抱愛人家園和隱忍

不肯遠去

我足智與多謀的心智

遭遇脅迫和背負

而我不說：殘缺

那些詭異未知傾覆

突起深埋的嘯叫：

生!

一些回音

便轟鳴而來

我提前錄下這樣的文字

就是為了與“生”決裂

寫給母親

我驅趕十萬馬匹飛馳

母親

我要在黎明站在您的村莊

母親

您不要驚異

那些一夜綻開的梨花

它們的花蕊裹緊季節的消息

就這樣在您的眼前

送來大片的春天

我的乳名在您腳下隱藏

她是驚蟄蘇醒的草芽或者

懵懂的飛蛾

輕易就抓住您的憂傷和蒼茫

母親呵

我在回歸的路上

您的淺笑和無語

在我的掌心回暖漲潮

直至淹沒那遍布的指紋

抵達心扉

您就要觸摸到折磨您半生的

名字

她挾持了風塵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