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地

戴　放

在西昌城的鬧市區(qū)里，有一片小小的園林。它座落在原天主教堂至月亮女神塑像之間，是一個長兩百多米、寬約十米的長方體。兩側(cè)是高高低低、錯錯落落的樓房和平房，擠出中間這塊綠地，宛如一塊珍貴的翡翠，鑲嵌在高樓大廈組成的城市之間，格外引人注目。

在這片只有兩千多平米的袖珍園林里，種植了野蘭草、三角梅、針?biāo)?、橡樹、香樟等，把園林變成了流金滴翠的綠色天地。每當(dāng)曙光初現(xiàn)或夕陽西下的時候，居住在附近的老中青朋友，相繼走進園林，有的做廣播操，有的打太極拳，有的一邊跳舞，一邊打開收音機聽新聞……他們那份認(rèn)真專注又怡然自得的神態(tài)，叫旁邊的人看在眼里，真有說不出的羨慕。

也許是“近水樓臺先得月”的緣故，也許是受父母的影響，多少年來，我與這片綠地結(jié)下了不解之緣。每當(dāng)節(jié)假日或閑暇時，我總喜歡到綠地走一走，坐一坐，徜徉在紅花綠樹中，既是精神上的放松，又是美的享受。這里不同季節(jié)的景致，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記得那是一個春暖花開、草木復(fù)蘇的季節(jié)，我第一次走進向往已久的綠色園林。兩棵枝干粗壯、葉片肥碩、生機盎然的梧桐，張開雙臂迎接我這位陌生的游客。踩著中間那條水泥沙漿鋪設(shè)的通道，由下而上地在園林款步漫游?？吹贸鰜?，這片園林采用了喬灌草相結(jié)合的布局：利用香樟樹和松樹枝繁葉茂，又有身高的優(yōu)勢，盡可能地把局部藍天“封閉”起來；地面則用狀元紅、野蘭草等植物來覆蓋；過道兩旁和花池、花圃四周，則選用萬年青之類的灌木來裝點。目的是把閑置的地段充分利用起來，營造一片綠色天地，供市民休閑娛樂。

父母官們“利為民所謀”的拳拳之心，建設(shè)者們的匠心獨運，達到了預(yù)期目的，受到了大家的普遍好評。

置身在紅花綠樹中，我不禁想到了宋代大文豪歐陽修在《醉翁亭記》中描繪的“野芳發(fā)而幽香，佳木秀而繁蔭”的名句，心里感到十分舒心和愜意!

隨著局部生態(tài)環(huán)境的改善，這片綠地成了小鳥的樂園。你看，體態(tài)輕盈的燕子來了。在園林里面上下翻飛，捕捉那些不知名的昆蟲，為樹木花草的健康成長“保駕護航”。同時也是為自己的生活忙碌奔波。這里安全又安靜的自然環(huán)境，相對穩(wěn)定的食物來源，為燕子的繁衍生息創(chuàng)造了條件，很快它們便把新家安在園林兩側(cè)職工宿舍的屋檐下面。

一成雙成對的小灰雀也來了。一個夏天的禮拜日，我又走進這塊綠地。在一棵枝繁葉茂的常綠樹下晨練時，有四只小雀結(jié)伴飛來，落運在我頭頂?shù)臉鋮仓?，與我上下相距兩米左右，它們一邊搜索著啄蟲子，一邊喳喳私語。我停止了運動，佇立在那里，默默傾聽小不點兒們的細語低吟。過了一會兒，我緩緩地抬起頭來，想看看這些享有“森林衛(wèi)士”美譽的小鳥是怎樣工作的，望了好一會兒，卻只聞其聲，不見其形，始終芳蹤難覓。

過了不久，一只畫眉鳥飛來了，站在離我只有十幾米遠的香樟樹頂上。這位鳥類中的“歌手”，剛剛站定就引吭高歌起來。它那婉轉(zhuǎn)悅耳的歌聲，好像在傾訴掙脫了樊籠，獲得了新生后的快樂，又仿佛在抒發(fā)喜得新居的歡暢!

畫眉鳥激越、脆亮的歌聲，在遠近回蕩。引得兩側(cè)養(yǎng)鳥老翁關(guān)在籠子里的鸚鵡、八哥，也聞聲呼應(yīng)起來，使這片小園林沉浸在鳥語花香之中。身臨其境享受那種人與鳥類和諧相處的快樂，真的美妙極了!

小麻雀們是這里的主人，一個深秋的傍晚，我迎著夕陽余暉，再度走進這片綠地時，遠遠地就聽到吱吱喳喳的鳥叫聲。我循聲往前走，喳喳聲越來越大。終于在二十多米遠的地方，我看清了那聲音就發(fā)自前面那棵高大濃密的綠樹。原來歸林的麻雀們正三三兩兩地飛來，參加幾乎每天都要舉行的“大合唱”。

太陽落山了，小園林的光線暗了許多。就在這黃昏時分，麻雀鬧林開始了。我找個地方坐下來靜靜地欣賞鳥兒們的歌唱。從音量上判斷，參加合唱的麻雀不少于七，八十只，這是我?guī)资陙淼谝淮我姷竭@么多麻雀歡聚一樹齊聲歌唱。

從高亢、單調(diào)而又雜亂的演唱中，“小歌手”們似乎要表達一個心聲——安定、幸福和歡樂!的確，從那艱難困頓、不堪回首的歲月中熬過來，挺不容易啊!大躍進時期麻雀被列入“四害”黑名單后，可愛的小麻雀幾乎被滅絕。

經(jīng)過多年的改革開放，國強民富了，城市樹木多了，環(huán)境變美了，人與鳥類和諧共處，成了真正的朋友。麻雀家族也沐浴在改革開放的陽光雨露中。面對翻天覆地的變化、麻雀們怎能不放聲歌唱?!

前年冬至剛過不久，西昌降了一場罕見的大雪。紛紛揚揚飄灑了一夜的雪片，到第二天黎明才漸漸停止。整座航天城銀裝素裹，顯得紛外妖嬈。

我趁著“瑞雪兆豐年”的雅興，挎著湘機，穿上冬裝，走進園林賞雪。

往昔，以綠色為基調(diào)點綴以紅花的小園林，今天面貌煥然一新：在花圃里、樹干上“花池邊，到處都是耀眼的皚皚白雪”喜玩好動的孩子們，有的在雪多的地方堆雪人，有的你追我趕打雪仗。中老年朋友踩著瑞雪在園內(nèi)漫步賞雪。

一棵松樹上，掛著的許多小雪球，在旭日的照射下，像玲瓏剔透、璀璨奪目的珍珠，在空中閃耀。美妙的景觀，吸引了眾多游人的目光，大家圍在樹下，有的忙著拍照，有的舉頭觀賞這難得一見的奇特風(fēng)光。

在園林上面的出口處，三角梅和橡樹枝椏交錯成一道亮麗的風(fēng)景線。幾乎成了我每次去園林都要駐足觀看的景點。

不知是園林建設(shè)者們的刻意安排，還是“無心插柳”的意外收獲，幾棵三角梅和一株橡樹，在定植時是毗鄰而居的朋友，幾年后便成了互不相讓的“競爭對手”。它們?yōu)榱烁髯缘陌l(fā)展自下而上展開了一場勢不兩立的爭奪：三角梅依仗其枝多花多的群體優(yōu)勢，決意要把孑然一身的橡樹團團圍困，使之得不到充足的陽光而枯死；橡樹也不甘示弱，它憑借自己的銅枝鐵干，同三角梅針鋒相對地進行“反圍剿”斗爭。搏斗是無情的；也是持久的，兩樹從兩三米高就纏扭在廣起，一直爭斗到八、九米的高度，始終勝負(fù)難分。

如今展現(xiàn)在我們眼前的，不是“優(yōu)勝劣汰”的你死我活，而是兩強在抗?fàn)幹泄餐l(fā)展，最后兩種植物融合成一個整體，頭部是橡樹，軀干卻是三角梅。橡樹好像在說：只有不屈抗?fàn)幉拍苷镜米罡?。三角梅好像在說：未來的世界還是我們的。

植物之間的空間爭奪，卻使栽培它們的人類意外受益；兩樹下幾十平方米的綠蔭，繽紛滿地的三角梅，頗有吸引力，來這里休閑、娛樂、看稀奇的人越來越多。

后來，市政府撥?？?，對這塊小園林進行了修繕，增加了水泥地坪面積，添置了不少鋼凳、木椅以及體育設(shè)施。

但是，凡事有得就有失?！懊廊荨钡慕Y(jié)果，小園林的綠色少了許多、野蘭草、萬年青和狀元紅之類的小紅花，已難覓芳姿。曾經(jīng)給這片綠地帶來過歡樂的麻雀們，因為失去了相對安靜的環(huán)境，離開生活多年的“家”飛走了。從此這里再也聽不到熱烈、歡快的“麻雀鬧林”。

唉，世上的事情如果“魚和熊掌”能夠兼得，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