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

潘銀萍

早晨的空氣,夾雜著絲絲細雨,冷颼颼的。我推開房門,一陣冷風撲來,我不禁打了一個寒戰。今天是大年三十,村前寨后熱熱鬧鬧,到處洋溢著過年的喜氣。大人們各自在家忙這忙那,準備過一個熱鬧的新年。苗鄉的孩子們更甭提有多高興了。因為過大年,他們可以穿上盼望已久的新衣服;因為過大年,他們可以得到長輩們發給的壓歲錢,買自己喜愛的東西;因為過大年,他們就可以和家人歡歡喜喜地吃著香噴噴的年夜飯。但是,這一天,我卻不能。我雖然也還只是一個孩子,可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家里沒有大人的陪伴,我的心和這天氣一樣冷。漫長的五年來,我一直借宿在外婆家,未曾見過爸爸媽媽一面。

想到這,我的心情越發沉重。說心里話,我真有點埋怨爸爸媽媽,甚至覺得他們對我太冷酷。

現在我依然記得,爸爸媽媽外出打工臨走時的情景。那天一大早,爸爸媽媽急著在屋里收拾行李,我木訥地走過去,叫了一聲“爸爸”,爸爸直起腰,伸出厚實的大手,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又彎下腰忙著往箱里塞衣物。

爸爸媽媽拎起包要走了,車站離家很遠,要步行四五里路。一路上,爸爸媽媽一手拎包,一手緊緊地攥住我的小手。他們這兩只大手是那樣的厚實有力,又是那樣的親切熟悉而溫暖。我隱隱約約地感到溫暖傳遍我的身子。在路上,爸爸媽媽沒說一句話。到了車站,買好票,進了站,車就要開了。此去不知多久才能見面,我非常著急,忙問媽媽:“媽,你們什么時候才能回來看我啊?”媽媽說:“春節就回來陪你過年。”然后,媽媽擠上了車,爸爸拎著包,也走向車門,我癡癡地站著。忽然,爸爸停住,退了回來,將我緊緊地摟在懷里,很久、很久才松開。“爸爸媽媽要走了,你好好聽外婆的話。”我微微地點了點頭。

爸爸上車了,他的前額緊緊地貼在車窗玻璃上,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我,好像向我囑咐什么,媽媽微微地向我揮手,慈祥的臉上滾動著幾滴熱淚,一股暖流浸潤在我心頭。車緩緩前行,然后,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爸爸媽媽本來說是去一年就回來看我的,誰知一去就是五年。

這五年來,我一直在癡癡地等著爸爸媽媽的歸來。每逢春節,透過窗子,看見別人的家中親人滿屋、談笑風生,我很羨慕。每當看見同伴們在自己父母的陪同下,一起散步,一起玩耍,我倍感孤獨。每當班上開家長會時,我看見教室里別人的位子上有家長,唯獨我的位子上空缺,我很辛酸。

還記得,與爸爸媽媽別離后的第一個春節,爸爸媽媽答應回家和我一起過年的。我買了一只雞,在家左盼右等,都沒有看見爸媽的身影。天已經漸漸的黑下來了,一陣孤獨襲來,我一個人端著冷冰冰的年夜飯,不聽話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我趕緊吃了幾口,就上床了。孤獨的我望著空蕩蕩的家,好害怕,躲進被窩里失聲痛哭起來,心里頭默默地念著:“爸爸媽媽,你們快回來吧!”哭著哭著,不知什么時候睡著了,第二天天一亮,我就匆匆地跑到外婆家去。

等待中,我上了初中,要到離外婆家很遠的鎮中學去讀書。鎮中學所在地我沒有親人,不知住哪,外婆不放心。到了報名時間,我遲遲沒到學校報名。我的班主任了解到我父母都在外打工,知道我是一個留守兒童后,他不顧天色已晚,連夜騎著車,沿著坑坑洼洼的山路尋到我家,但找不到我。當打聽到我借宿在外婆家時,他又馬不停蹄地騎車到外婆家找到我,耐心的做我外婆的思想工作,向她講明當前黨和政府的惠民政策,學生可免費住校,外婆這才同意讓我去學校。第二天,我迅速地來到學校報名了。班主任安排好我在學校住宿的床位后,還安慰鼓勵我,讓我安心學習。我的班主任就這樣關心我,一直到今天。

這幾年來,在老師和同學們的幫助下,我在學校生活很快樂。老師們和藹可親;同學們友好善良。我從心底愛我的學校,就像愛我的家一樣。在同學們的幫助和關心下,我學會了笑對挫折,笑對人生。

在新年就要到來的這一天早晨,我在村口守望著,迫切地等待著我爸媽的歸來,哪怕只有一個月、半個月、十天、一天也好,全家人能團團圓圓的在一起,享受著親情,享受著母愛和父愛,那是多么幸福的時刻啊!

指導老師:林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