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景會
夕陽放射著余暉,晚霞把天邊染成了玫瑰色。我坐在村口的小橋邊,望著這美麗的晚景。
漸漸地,我的視線移向了橋的那一頭。那是一座小村莊,小村莊的盡頭有一座小屋,小屋的煙囪里飄出縷縷炊煙。
望著縷縷炊煙裊裊地在空中飄散,我的心不由一動,思緒便開始飄飛起來……
那是1998年,我剛開始念小學。每次放學回家都要經過一棟小屋旁,漸漸地,小屋,煙囪,烙在了我的腦海里。
小屋里住著一位慈祥的老人,他對我從來都是和藹可親。他是外鄉人,人們都叫他孫老伯。聽大人們說,孫老伯有一個女兒在縣城教書,在我出生那年,她還回來探望過孫老伯,后來就沒有了消息。我至今也沒見過孫老伯的女兒。
在我們這群小毛孩中,孫老伯特別喜歡我。那時我還不大記事兒,只記得孫老伯常常把我抱在懷里,用他滿臉的絡腮胡扎我的臉,然后說:“這丫頭機靈,以后一定有出息。”他總是這樣的,所以到現在我都還記得這句話。
孫老伯愛種瓜子,每年收成之后他都會用一只大大的袋子裝上一袋瓜子送給我們家。父母認為孫老伯對我們家太好了,都不好收他的東西。每當父母拒絕收他瓜子時,他就會板著面孔說:“我不是拿給你們的,是拿給這閨女吃的。瞧!這閨女多機靈啊……”聽他這么一說,父母也就不好再推辭了。從此,我便記得這句話:“這閨女多機靈啊,長大一定有出息。”打那以后,我更加記下了孫老伯和那小屋,還有那煙囪。
這一年不知道為什么,老天總是特別愛下雨,地里的莊稼也不怎么好。端午節的早晨,我去上學,見到孫老伯家的煙囪冒出的煙特別繚繞。孫老伯出門看見我,說:“閨女,下午放學早點回來,爺爺煮了咸鴨蛋,等你一起吃。”中午坐在教室里心情總是靜不下來,總是想著孫老伯鍋里的咸鴨蛋。不知什么時候,窗外大雨傾盆,老師急了,同學們跟著急。平時上課聽老師講我們國家已經有好幾個省遭遇了洪澇災害,當時,我們也沒在意,現在才知道洪災多么恐怖。放學了,天也慢慢地放晴了,但我們回家要經過的兩條很寬的河,因為下大雨漲水,河水淹沒了小橋。我們正急得團團轉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是孫老伯!他對我說:“閨女別怕,爺爺來背你了。”我撲向孫老伯,哭了。
從孫老伯家到我家又要經過一條小河。這條河沒有橋,只有幾塊大石頭,當時水流湍急,幾塊大石頭早就被河水吞噬了。我拿著孫老伯早就為我煮好的咸鴨蛋,在孫老伯的背上樂開了懷,孫老伯也很高興,一個勁兒地說:“這閨女機靈,長大一定有出息。”就在過小河時,孫老伯踩滑了掉進水里,情急之下,卻把我扔回了岸上。眼睜睜看著湍急的河水卷走了孫老伯,我急得大哭,但始終還是沒有把和藹的孫老伯哭回來。“這丫頭機靈,以后一定有出息。”孫老伯這聲音常在我耳畔回響。也許他回來過……也許……不過,他怕吵醒這機靈的閨女,所以他沒有出聲……
十年過去了,房子依然是那房子,煙囪依然是那煙囪,只是小屋里的人不再是那位給我煮咸鴨蛋,夸我機靈的孫老伯了。樹斷成歌,風折成淚,直到孫老伯被洪水卷走,我都沒叫他一聲“爺爺”。
夕陽西下,小屋的煙囪仍飄出縷縷炊煙。我說不出炊煙是一種什么樣的情感,只是每當看到那炊煙時,我分明看到了那縷為我煮咸鴨蛋而飄起的炊煙和那張和藹的面容,分明看到了孫老伯為救我而被洪水卷走的畫面,分明看到了孫老伯含滿期待的眸子,仿佛聽到了“這閨女機靈,長大后有出息”的贊嘆……
指導老師:蔡劍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