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鵑花

龍錦枝

她總是難忘那碗又辣又脆的辣椒炒大豆。那是爺爺每餐必不可少的下酒菜。爺爺總喜歡先吃一個脆辣椒,嚼一顆大豆,最后呷一口米酒,而呆坐在一旁的她總喜歡纏著爺爺:“爺爺,你就讓我嘗嘗吧!”被辣椒辣得雙頰通紅的爺爺便會揮著一雙筷子假裝嚴肅地說:“不行,你小姑娘家不能吃酒,也不能吃辣椒,要不然,你就看不清那些美麗的小鳥啦!”尚未懂事的她信以為真,只得乖乖地去吃自己的飯,爺爺看了,便會在一旁偷笑起來。

上學的年齡到了,爺爺總喜歡在上課時間偷偷到窗外,看她有沒有認真聽課,是不是積極回答老師的問題。放學后,爺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開她的課本,看她有沒有把字寫好,然后檢查她是否背得了要求背誦的課文。聽她一字不漏地背誦完后,爺爺高興地說:“真不錯,不過還要努力,到時候弄張獎狀回來,讓爺爺高興高興。”然后,爺爺收住笑,意味深長地說:“爺爺小時候也非常喜愛讀書,可家里窮,沒能上學,又沒錢買書,由于沒文化,最終只得待在家務農。我希望你能勤學苦讀,早日驅走家鄉的落后,完成爺爺的心愿……”

那年清明,爺爺帶她去掃墓,她驚奇發現那座山上開滿了一種美麗的花,她伸出稚嫩的雙手撫摸它們,臉上顯得異常的興奮。爺爺告訴她,那是杜鵑花,又叫映山紅。杜鵑花,多么可愛的杜鵑花啊!

天有不測風云,苦難總喜歡在人們快樂的時候突然降臨。一場大病將爺爺送上了病榻,每天放學后,她總要坐在爺爺的病床邊,告訴她學校里發生的開心事,告訴他今天又得到老師的表揚,告訴他同學剛才送給自己一束美麗的杜鵑花……他靜靜地聽孫女說著,臉上帶著蒼白而又溫暖的笑。

一天,他突然對她說:“孫女,山上的杜鵑花開得很燦爛,你喜歡不?”她不明白爺爺為什么會這樣的問,卻見他眼里閃爍著光亮。

在那個風凄的夜晚,爺爺走了。臨終前,他又說了句讓孫女聽不懂的話——“明年,山上的杜鵑花一定會很漂亮的……”然后望了望窗外,便永遠地閉上了雙眼,所有人都泣不成聲。“爺爺,你不要走,你還沒看到我的獎狀呢……”

后來,爺爺被埋在了曾經他帶著孫女到過的那座墓山上。每年春天,那座山上,爺爺的墳邊,總開滿了杜鵑花。

孫女漸漸明白,那滿山的杜鵑花就是爺爺對自己的期望與祝福。爺爺雖然離開了,但杜鵑花每年都會盛開,那些美好的往事也會永駐心間。

指導老師:龍珍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