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無聲

韓茂霞

她——應該是我認為世界上最偉岸的;

她——應該是我最親我最愛的;

她——應該是最愛我對我最無私的。

然而,應該是……對我而言是最遙遠的。她——成了我意識里最渺小的;她——成了我生命里可有可無的;她——成了我人生中對我最殘忍的!

但丁說:“世界上有一種最美麗的聲音,那便是母親的呼喚。”雨果說:“慈母的胳膊是慈愛構成的,孩子睡在里面怎能不甜?”然而,從十幾年前的那個夏日直到今天,我耳邊沒有那親切的呼喚,身旁沒有那醉人的馨香……

明月,是大地的第二母親,她用光明擁抱著大地;大地,是樹木花草的母親,她以沃土哺育了它們,用希望撫摸了它們。而我,幾千個日日夜夜,只有在渴望中煎熬,在煎熬中等待,在等待中絕望,在絕望中嘆息,在嘆息中望著明月悄悄地行走。

如果說,葉子的離去不是風的不挽留,而是葉子自己的放棄,那她的離去不是我的不挽留,而是她自己的放棄……

渴望中,歲月的年輪飛馳而去,留給我的,不是母愛所給的甜,而是一些零零散散,支離破碎的記憶!

我告訴朋友,我恨她,我怨她,怨她的“偉大”和“無私”讓我蒙上童年的陰影;怨她讓我失去依托的天堂,希望的力量;怨她沒有給我最渴望的愛。可是,朋友的話——“即使她沒有給你所謂的母愛,可她給了你生命,讓你來到了這個五彩繽紛的世界。也許十幾年前她所面臨的是你所不能知道所不能理解的兩難選擇,也許在她離開你的時候,把心掰成了兩半兒,一半兒留在了你的身邊,用她的祝福伴你成長,而帶走了潮濕的一半兒,也許……”

朋友太多的“也許”讓我迷離。母愛——一個讓我多么向往又讓我倍感陌生的字眼,讓我的思緒在五味中蕩漾,在蕩漾中起伏,在起伏中升華……

幾千個日日夜夜,我問過天,也問過地,也問過月——為什么,為什么要讓我失去她?這到底是誰的錯?為什么她走后不再回頭?難道她一點兒也不想我嗎?難道血濃于水的感情一點也不值得她憐惜嗎?

蒼天無語,大地無言,月亮無聲。

月,又圓了,像一面亮閃閃的鏡子掛在淺藍而廣闊的天幕中,千家萬戶的溫馨更透出我無限的憂傷。

我靜靜地站在院子里,獨自無聊地欣賞月的皎潔與嫵媚。月光如水,柔柔地灑在沉睡的大地上,但我卻被這美刺得更重了,似乎進入了一種“醉態”。

我真的醉而不醒嗎?生活中的月真的會圓嗎?我問自己,也問明月。明月在走,我的思緒也在走。行走中的月兒被院中的樹枝剪成一小片陰影,我看著那片陰影,就不斷地牽出了我的思緒。我本不該感傷,因那月畢竟很圓很圓。然而,我的思緒仍從心頭升起,只因遠方有她,只因她身在異鄉,只因她一去不返。“獨在異鄉為異客”,此時此刻,她是否在同一輪明月下迸出一點點思緒?

她走了,走了十幾年,我至今也弄不明白她為什么要把離開的日子選在那天——中秋節。難道她真的要以圓月為鑒,把“圓”印在我們各自的心靈之窗上嗎?但為什么十幾年都不回來一次呢?

仰望明月,我落淚了,月反而更亮了,走得更快了。

我等待,等待明月移過那棵高大的樹,把那片陰影抹去。

指導老師:彭祖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