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大的理想

趙慶川

有個大學生叫美麗，她的人生哲學是：學得好不如長得好，長得好不如嫁得好；她的偉大理想是嫁個大富翁，輕輕松松地弄一大堆錢。

這天，美麗打開一份城市日報，見末版整版刊登了一個人的征婚廣告。這個征婚廣告得多少錢呀！美麗看到廣告后感嘆。征婚人是個有點年紀的雕刻家，說身體各項功能還齊全。廣告要求應征女必須有大學文憑，身高１米７０以上，相貌姣好什么什么的。美麗把廣告讀了１３遍，把每一條都和自己對照一下，覺得自己符合條件，就報名參加了征婚。

那個說是“有點年紀的”雕刻家，實際上是一個老得已掉牙的家伙，他老眼昏花，才不管美麗是不是大學畢業，只要美麗長得美麗就滿意了。當美麗往老家伙身邊一站，老家伙的兩只灰蒙蒙的眼睛一下子光芒四射，高興得合不攏嘴，嘴里流著哈喇子，拍著美麗的小手說：“好好好，就是你了，這幾百個人中就選你了。”這樣，美麗一帆風順地變成了雕刻家夫人。

雕刻家在廣告上說他自己身體健康，各項功能齊全……各項功能齊全個屁！光他的牙齒就不齊全，都掉了三分之二了，說話哧呼哧呼地漏風；吃東西撇著嘴半天嚼不碎食物，沒少吧嗒嘴；還滿嘴的口臭。美麗討厭死了。美麗討厭歸討厭，但沒辦法，既然嫁了他，確切地說既然嫁給了他的錢，就得把他服侍好，叫他滿意，即使裝，也要裝得像！沒辦法，就想辦法！于是美麗攛掇雕刻家去看牙醫。雕刻家也感覺自己的牙齒不得勁，見美麗勸他看牙醫，認為美麗是“親”他，高高興興地去看牙醫了。

牙醫把雕刻家殘留的九顆牙齒挨個敲了敲，仔細聽了聽牙齒發出的聲音，說：“嗯，嗯，你只剩下九顆牙齒了，這九顆牙齒中，有５７％的牙齒是齲齒，有５３％的牙齒牙根松動，總之，你的牙齒１0０％沒有一個好東西，都得拔除！不拔除，后患無窮，有可能引起高血壓、高血糖、高血脂，甚至引起性功能障礙。”雕刻家精明得很，聽出牙醫在夸大事實，目的無非是想多弄倆錢，但咱有的是錢，爽快地同意拔牙了。

牙醫“三下五去二”給雕刻家拔了牙，給雕刻家做了個假牙模型，準備給雕刻家安裝一套賊貴賊貴的烤瓷義齒。雕刻家聽說要給自己安裝的義齒是烤瓷的，價錢賊貴賊貴，就向牙醫要走了自己的假牙模型。雕刻家回到家，選了一塊上等的玉石，照著假牙模型，雕刻成一套假牙，然后找牙醫炫耀。那個牙醫看了這套假牙，驚呼：“親娘呀，俺長這么大，壓根兒沒見過這么好的義齒，這么好的假牙，這么貴的假牙！”一邊說一邊把假牙放到自己的嘴里咬，一用勁兒，“嘎嘣”一聲，牙醫的門牙斷了，而這套假牙還完好無損。

后來，每天白天，雕刻家戴著這套玉石假牙搞社交，不管見到誰，第一件事就是用自己的右手食指的指甲蓋兒彈擊口腔里的假牙，“當當”的響，炫耀著說：“看看，這質地，古玉的；聽聽，這聲音，古玉的。這是我這一輩子最得意的作品，也是最珍貴的作品。”看的人或聽的人馬上表現出一臉的羨慕。

白天，雕刻家把假牙炫耀足了。到了晚上，臨睡前，他把假牙從口腔里摘下來，放到刷牙的水杯里，叫美麗給他清洗。美麗每次都溫順地說：“好、好，我這就洗。”說著，把雕刻家攙到床上，替雕刻家脫好衣服，說：“你先躺著，我這就去給你刷牙，我保證把你的牙刷得干干凈凈的。”美麗回到盥洗室，先給自己刷牙，然后給雕刻家刷牙。美麗一看到假牙就感到惡心，但為了自己的遠大目標，沒辦法，必須得刷。于是，美麗在雕刻家的牙刷上涂上牙膏，強忍著惡心，閉著眼睛，用牙刷在假牙上胡亂蹭幾下，就算刷好了，然后把假牙泡到雕刻家的刷牙水杯里，再回到臥室，跟雕刻家說：“把你的牙刷凈了。”雕刻家每次都漫不經心地說：“刷凈了……就睡覺。”

最近一段時間，雕刻家的身體越來越差了，美麗怕他有個三長兩短，這天晚上，她問雕刻家存了多少錢，存折密碼是多少。雕刻家沒有回答美麗的話，反而問美麗把“牙”刷了沒有。美麗說刷了刷了。雕刻家說刷了就好，然后，雕刻家給美麗交了家底，雕刻家說：“我這一輩子，生了七個兒子，錢攢了差不多有1億，這些錢一部分存在了銀行，一部分換成了金條，放在（雕刻家指了指立在床頭的保險柜）這個保險柜里。我是這樣想的，將來，要是我走了，銀行里的錢給七個兒子，這保險柜里的金條都給你。這保險柜不用鑰匙，是用密碼控制的，用密碼可以打開它。”

美麗用小拳頭敲打著雕刻家的胸脯，撒嬌說：“我才不要你的錢呢，我要你的人，有你，是我最大的幸福。”

雕刻家哈哈笑著，不置可否地說：“好好好，只要你真正地對我好，你就會知道保險柜密碼的。”美麗聽雕刻家這樣說，也不好意思繼續追問，裝了一肚子的心事睡覺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一天晚上，雕刻家突然昏迷不醒，神志不清。美麗急忙撥打了１２０，又撥打了雕刻家的七個兒子的電話。

１２０來了，美麗對１２０的醫護人員說：“你們先走，我在家收拾一下馬上趕到醫院。”醫護人員把雕刻家剛拉走，美麗立即翻箱倒柜搜尋保險柜的密碼，她把雕刻家的枕頭打開，各種書籍打開，但什么也沒找到，于是，急匆匆趕往醫院。到了醫院，雕刻家的七個兒子都圍著雕刻家，雕刻家卻死了。雕刻家的大兒子看到美麗趕來，掏出手機，說：“你才來，我爹臨死的時候有交待，實際是遺囑。”

美麗說：“胡說，你爹犯病的時候根本不會說話。”

旁邊的大夫解釋說：“病人臨死的時候有回光返照現象，那時候他的意識清醒，語言表達清晰，他（醫生用手指了指雕刻家的大兒子）用手機把病人的話錄了下來。”

這時候，雕刻家的大兒子打開了手機的錄音播放功能，手機里的雕刻家說：“我死后，銀行里的錢你們弟兄七個平均分了，保險柜里的東西留給美麗……”

美麗聽到這句話，感到心跳加快，呼吸急促。但是，雕刻家又補充了一句話……

“……但是，美麗必須在２４小時以內打開保險柜。如果在２４小時之內，美麗不能打開保險柜，那么，保險柜由７個兒子抬走，里面的東西由七個兒子均分。”

美麗聽了雕刻家的遺囑，丟下雕刻家的遺體，回到家里，把雕刻家的每一冊書都仔細翻了個遍，把雕刻家的被子枕頭褥子都拆了個遍，可是一無所獲，根本找不到保險柜的密碼。

２４小時很快過去了，美麗眼睜睜地看著雕刻家的七個兒子把保險柜抬走了。

時間過去了一個多月，美麗坐吃山空，沒有錢花了，開始變賣家里的東西。她忽然想起：雕刻家的假牙是用一塊上等的古玉雕刻的，很貴重，雕刻家經常得意的向人們炫耀說什么“這是我這一輩子最得意的作品，也是最珍貴的作品”。于是，美麗走進盥洗室，看到那套假牙泡在雕刻家刷牙的水杯里。那水很長時間沒有換了，都長出綠毛了，老長老長的綠毛，散發出濃烈的臭味。為了賣錢，美麗必須把假牙清洗干凈，于是美麗把假牙從水杯里撈了出來，她手里拿著假牙，感到滑膩膩的，格外惡心。她強忍著惡心，閉著眼睛，屏住呼吸，把假牙刷了三遍。

美麗閉著眼睛刷了三遍假牙，感覺假牙刷干凈了，就睜開眼，進一步仔細地刷假牙，刷著刷著，美麗看到假牙的內側有一串數字……

（責編：非本 圖：薛志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