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苑
鄭州某高校一間單身學生宿舍闊氣的裝潢讓人咋舌,特別是那兩張反差懸殊的床更讓人費解:一張是寬大舒適的高檔席夢思床,一張是僅能躺下一人的破舊折疊床。行李衣物也貧富兩極分化。
原來這間“星級宿舍”的主人是來自河南平頂山市的富家千金蘇子敏。她用每月1500元的高薪雇用了自己的同班同學余華做“生活秘書”,并想盡辦法折磨刁難這個來自貧困山區的窮學生。為了學業和有病的母親,余華忍氣吞聲,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蘇子敏為什么要那樣對她。直到有一天余華無意間發現了其中的秘密,并開始了她的心靈救助之旅……
親情缺失造成的心靈扭曲
2007年9月1日,蘇子敏的父母讓司機開車把蘇子敏送到了鄭州一所大學報到,隨后又為女兒高價租了一間單身宿舍,并請人把屋子裝修一新:木地板、席夢思床、健身器、筆記本電腦。恍如星級賓館一般。一批又一批前來報到的同學和家長都被蘇子敏的豪華單間驚呆了,一時間蘇子敏的“星級宿舍”前門庭若市。
9月3日,好不容易湊齊學費的余華在父母的陪同下來到學校報到,當他們大包小包地把行李拿到宿舍后。也跟著人群來到蘇子敏的單身宿舍參觀。蘇子敏看了一眼他們的窮酸相,便沖著土里土氣的余華父母說:“喂,幫我打掃一下衛生,我給你100塊錢。”樸實的余華父母沒有猶豫就答應了,蘇子敏指揮著余華父母拖地板、擦墻面。還不停地交待屋里東西很貴重。千萬不要碰壞了。
大汗淋漓的父親余大有邊干邊向蘇子敏夸耀自己的女兒余華:“俺閨女考了全縣第一呢,俺閨女可懂事可聰明了。”見蘇子敏沒有搭理他們,余父又重復了一遍,然后嘆息道:“俺閨女沒有你這樣好的條件,學費是親朋好友東拼西湊來的,就這還沒錢交住宿費呢,我是大山里的一個農民,沒本事,對不起閨女啊。”說著說著,他的眼圈就紅了。
干完活,當蘇子敏掏出一張嶄新的百元大鈔時,余大有卻說什么也不要。走出宿舍,余大有從身上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零鈔,交到余華手里,“閨女,這200元錢是留給你的生活費,你先拿著。等爸爸想到辦法了再給你寄來。”母親也拿出隨身攜帶的燒餅和咸菜哽咽著說:“閨女,這些還能對付一段時間,家里實在沒錢了,讓你受苦了……”余華卻笑著說:“媽媽,你和爸爸已經盡力了,我知道家里的不易,您們放心吧,我有能力養活自己。”母親用顫抖的手捧著女兒瘦弱的臉頰再也說不出話來。
這個感人的場景被蘇子敏盡收眼底,她心里一陣震顫,不知不覺眼睛模糊起來:他們那么窮,為什么還能如此傾情相依?而我連父母的撫摸滋味都沒感受過。蘇子敏的內心升起一股莫名的嫉妒之火……
蘇子敏出生在平頂山市,父親是一家大型煤礦的礦主。資產過億,母親作為助手幫著打理礦上的事務。蘇子敏從小就被寄養在外婆家里,父母一個月也難得來看她一次。在她的記憶里,父母的容貌依稀模糊,每當看到別的女同學依偎在父母懷里撒嬌時,她的心里就感到陣陣難過。她清楚地記得,讀初二那年的一天,她歡歡喜喜地跑到礦上纏著母親撒嬌:“媽媽,帶我去爬山吧!”誰知母親卻不耐煩地說:“這么大了還撒嬌。玩什么玩,給我回去學習!”回到家里。蘇子敏忍不住潸然淚下。
后來蘇子敏還發現,父母每次回家都是激烈爭吵,對她則熟視無睹。盡管父母對自己在物質上的要求百依百順,每次出手都毫不吝惜。但在生活中,除了錢,她感到自己一無所有。心靈無助時她揮金如土,甚至用錢買別人的難堪來達到心理平衡。
所以當她看到余家的這一場景時,她的心靈很快被嫉妒和由此而產生的“仇恨”所占據。她憑什么比我幸福,這個柴禾妞!然后她開始尋思如何來“懲罰”余華,
第二天,在學校舉行的迎新生開學典禮上,校長把余華叫到了臺上,然后向大家介紹說:“站在大家面前的這位同學,她叫余華。是外語系今年錄取到的考分最高的學生,如果不是因為經濟原因。她更應該坐在像北京大學這樣的高等學府里,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這位自強不息的余華同學……”臺下為余華響起的掌聲此起彼伏。
蘇子敏心里想:為什么?為什么她除了窮哪里都比我強?她的妒火再次被點燃。
9月12日晚,看到在路燈下讀書的余華,蘇子敏突然想到了“懲罰”她的辦法:她不是窮嗎?不是還沒交住宿費嗎?那我就花錢雇她做陪讀,讓她搬到我的宿舍,聽我的使喚。你學習好,不照樣聽我的使喚嗎。
于是,她走到余華的面前,和她商量說:“你不是需要錢嗎?我想請你做我的生活秘書,你可以住到我的宿舍,幫我打理每天的事務,一個月1500塊錢,同不同意?”
看著趾高氣揚的蘇子敏,余華想拒絕,但想到自己四年的學業還要繼續,想到家里的困難,特別是母親有病在身急需治療,錢對自己來說太重要了,余華沉重地點了一下頭。
于是,蘇子敏的宿舍多了一張從舊貨市場淘來的折疊床。
點滴關愛焐熱千金小姐
蘇子敏除了經常讓余華替她打飯,連每天早晨洗漱都要余華在一旁伺候著。就是這樣。她還不停地埋怨余華這個沒干好那個沒干好。蘇子敏的衣服每天都要換一遍,換了就讓余華洗,連內衣也是。余華經常是在忙完這些事情后才急匆匆拿起書本。每個休息日。蘇子敏還讓余華陪著她逛商場,大包小包的東西全由余華一個人拿,回到宿舍,余華的腿都隱隱作痛。蘇子敏有時還故意刁難余華,
夜深人靜時,余華常常會流下兩行委屈的淚水,她忿忿地想:她分明是在折磨我,她為什么要這樣做?看到余華忍辱負重的神情,蘇子敏偶爾也會有一絲不忍,但在她面前仍表現出一副盛氣凌人的姿態。
一天夜里,余華正為蘇子敏的刁難而難以入睡時,早已睡下的蘇子敏在夢中輕聲哭了起來,還不停地說:“爸,媽,我太累了,求你抱抱我。求你了……”
還有一次,蘇子敏心事重重地出去了。余華在她的練習本上發現了信手涂鴉的一行字:媽媽,你們除了錢還能給我什么?余華那么窮,卻有父母寵著,我寧愿不要錢也要你們愛我!
怪不得蘇子敏近來那么消沉,余華的心被她的這行宇深深刺痛了,原來這個對自己頤指氣使的嬌小姐心理上也有脆弱的一面,也需要別人的關懷和同情。善良的余華忘卻了此前蘇子敏的所有不好,一心想的是如何幫她走出陰影,找回親情的撫慰。
于是,余華悄悄來到學校的大學生心理健康中心,就蘇子敏的情況向心理輔導老師作咨詢。老師告訴她:像蘇子敏這種情況,父母只給她大把的錢花。而不從心理上來關心她,很可能讓她患上了親情缺失癥。蘇子敏需要的是心理安慰。尤其是親人的關心和親情撫慰。如果任其發展會嚴重影響她的身心健康。需要及時調整。
余華發現,蘇子敏除了上課學習之外,總是用上網聊天來打發時間。于是,她便悄悄記下了蘇子敏的QQ號,一天晚上,她來到校外的網吧注冊了“博愛”的網名,主動加了蘇子敏為好友,蘇子敏也加了“博愛”為好友。余華隨后發送了一個兩人擁抱的QQ表情,蘇子敏感覺很好玩,聊得也很有興致。余華在QQ上不斷
地開導蘇子敏要積極樂觀地對待生活,用自己炙熱的心去贏得別人的關愛。
轉眼間,這個學期行將結束,2008年1月6日正是蘇子敏17歲生日,蘇子敏一直在盼望著能接到父母的祝福電話,但直到晚上八點也沒有等來,她的神情愈發黯然。自修課還沒上完就離開了教室。余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放學時她叫上了幾個要好的同學,說:“今天是蘇子敏的生日。我做東,咱們為蘇子敏舉行一個生日派對吧?”有的同學表示同意,也有的同學說:“看她整天趾高氣揚的樣子。對你還那么苛刻。你怎么還為她著想?難以理解。”后來在余華的一再勸說下。大家決定一起參與。
晚上,當蘇子敏一個人蒙頭躺在床上獨自傷心時。突然冒出一大群同學,手捧蛋糕和各色菜肴,唱響了《生日歌》,蘇子敏的淚水溢了出來,她哽咽著說:“謝謝大家。這是讓我最感動的一個生日。”有個同學說:“你還是感謝余華吧。是她特意為你舉行的生日派對。”聽了這話,蘇子敏又是慚愧又是感動。因為她知道平常余華連一分錢也舍不得亂花,今天竟然為了她花費了這么多。
等同學們走后,蘇子敏叫過余華:“我平常對你那樣無情,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余華笑著說:“我們是同學,同學就應該如同姐妹。我為妹妹過生日不是理所當然嗎?”聽了余華的話,蘇子敏再也控制不住感情,撲到余華懷里嗚嗚哭了起來。
寒假即將到來,蘇子敏對回家卻沒有一絲激動。她告訴余華,自己想留在學校一個人過。余華幾次勸她還是應該回家與家人團聚,但蘇子敏卻執意不肯。余華很為蘇子敏擔心。于是邀請她:“不如你跟我回我老家過個春節吧。我們家雖然窮,但卻很熱鬧很溫馨。”
2008年2月初,余華帶著蘇子敏回到了洛陽嵩縣的那個養育了她的小山村。余華家住的是幾間磚土結構的破瓦房,還有一個窯洞。對蘇子敏的到來,余華的父母很是高興,母親忙著蒸饃,父親把圈養的土雞宰殺了好幾只,為蘇子敏準備過節的“美味佳肴”。晚上余華的母親害怕蘇子敏凍著。還給她加蓋了全家唯一的一床新被子,并用鹽水瓶裝了熱水讓蘇子敏暖腳。
第二天,余華的爸爸余大有到離家不遠的小河里砸開冰面,在刺骨的河水里摸了幾條魚,回到家里他高興地叫著:“小敏,我給你準備了鮮魚,自然生長的,味道好著哩。”余華父母樸實的言行讓蘇子敏的心熱熱的。
隨后,這個不大的小山村。每家每戶輪流邀請蘇子敏和余華到家里做客,把家里最好的最珍貴的東西拿出來招待她們。雖然有時只是一些山里的土特產,但蘇子敏吃著特別香。因為這里的人既熱情又淳樸。連說話都不會繞彎子。只是一個勁地夾菜添飯。他們的樸實、熱情感染了蘇子敏,她深深愛上了這個雖然貧窮但很有人情味的小山村。
臨走前,余華的母親往蘇子敏的包里塞滿了干果。一直把他們送得很遠很遠。然后站在原地目送著她倆漸行漸遠的身影……
這一趟山村之行,徹底讓蘇子敏明白了親情的彌足可貴。明白了人心底那種最質樸的東西才是最感人的。
親情回歸后的陽光與自信
回到學校,蘇子敏一改以前的態度。讓余華和她同睡一床。自己能做的事情自己做。自己不會的向余華請教,并且時常在經濟上幫助余華。而余華也是處處為蘇子敏著想,從日常生活到學習,無微不至地關心著蘇子敏。這一學期余華拿到了全班第一,而蘇子敏也獲得了二等獎學金。
雖然蘇子敏比以前積極樂觀了許多,但余華發現,她偶爾靜下來的時候,眉宇間還總流露出一絲難掩的憂傷。余華知道,要想讓蘇子敏的心結徹底打開,就必須做好她父母的工作,讓她真切得到父母親情的撫慰。
暑假馬上到了,余華向蘇子敏說:“要不我去你家玩吧。我想體會一下你們那里的民俗民情。”蘇子敏想到帶著余華回家。父母肯定是又用錢打發她們,心里有些擔憂,但又沒有理由拒絕。只好點頭同意。
到了家里,蘇子敏先給母親楊艷霞打了電話,告訴她有同學來家做客的事情。母親回到家里。從保險柜里拿了一沓錢交給蘇子敏,讓她帶著同學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然后轉身就要離開。蘇子敏很是傷心,她哭著說:“媽媽,難道除了錢你就不能給我點別的什么東西嗎?我是您的女兒,我需要您的關心,哪怕你對我嘮叨個沒完。我也會很高興的。”見女兒這樣說,母親卻說:“看你這孩子,都這么大了還讓媽媽抱著你喂奶不成,媽媽的生意很忙,你只管和同學玩吧。”說完。她還是風風火火地離開了家。
母親走后,蘇子敏很是傷心。她流著眼淚要收拾行李回學校,余華好不容易才把她勸住。
第二天,蘇子敏的父親蘇正清回到了家,和母親一樣。他也拿出了一沓錢交給女兒,讓她陪余華好好玩,然后就急匆匆要回礦上,氣得蘇子敏把錢撒了一地,哭著說:“既然你們不愛我,為什么要生下我!你們就知道掙錢,除了錢你們給過我什么!”父親氣憤地說:“你這孩子咋這么不懂事,給你錢有什么不好,這世界沒了錢是寸步難行的,給你錢就是疼你。”說完,他匆匆下樓。開著汽車離開了家,這讓蘇子敏愈加傷心。
過了三四天,再也未見父母回來,蘇子敏也想一走了之回學校。余華勸住她后,決定到礦上找蘇子敏的父母好好談談。她從蘇子敏那里要來了她父母煤礦的地址,然后只身趕到了礦上。
等了大半天,余華才勉強把蘇子敏的父母約到了一起,兩人臉上還有些不耐煩。余華真誠地說:“叔叔、阿姨,希望你們再怎么忙。也給我一點時間,我有話想和你們說。如果你們再不注意子敏的感受。就等于把她給毀了。”聽了余華的話。蘇正清和楊艷霞感到很詫異,說:“這孩子啥都不缺,還想干什么,現在的孩子真是讓人猜不透。”
余華神情凝重地說:“你們可能還不知道,正是你們平時忙于生意。忽視了與子敏心理上的交流。沒有給她足夠的親情撫慰,讓她患了嚴重的親情缺失癥。你們把錢給的多少看成了唯一能體現你們疼愛的尺度。其實這讓她大受其害。由于缺少父母的關心與呵護。她變得麻木、消極,做出了一些不近情理的事,影響到她的生活、學習,影響了她的人生態度和社會交往,這樣下去后果不堪設想……”
接著,余華把蘇子敏從上大學開始一直到現在的情況詳細告訴了蘇正清夫婦,并且告訴他們蘇子敏自從得到同學的溫暖,自從感受了小山村淳樸的民風后,已經有了較大的轉變,作為父母應該讓她從好的起點繼續下去,“這就需要你們給她親情的撫慰,讓她感受親情的溫暖,這樣,她才會感到幸福,一個家庭的和睦與濃情才會給她心理上的健康和堅強。”余華的一席話讓蘇正清、楊艷霞夫婦感到了深深的愧疚,原來。他們只以為大把給錢就是愛孩子的表現,而現在他們懂了,對于孩子來說,親情是多少金錢都無法買來的。
從那一天起,蘇正清、楊艷霞夫婦生意再忙。每天都要擠出時間回家,陪女兒說笑聊天,并變著花樣給她做各種菜肴,讓蘇子敏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欣慰,余華也很高興。
一天晚上,母親提出要和蘇子敏一起睡,這讓蘇子敏感到很突然。母女倆躺在床上,楊艷霞用胳膊輕輕攬起女兒的頭,把她擁在懷里,然后輕輕地和女兒交流,說著說著,蘇子敏忍不住流下了淚水,楊艷霞替她擦去淚水充滿感情地說:“敏敏,以前都是媽不好,媽現在才知道女兒無論多大,都希望撒一次嬌哭一次鼻子,盡情釋放,媽媽以后再也不會認為給你用不完的錢就是疼你了。”這一夜,媽媽還破天荒地給女兒講起了她小時候的一些趣事,講著講著。蘇子敏在母親的臂彎中甜甜地睡熟了。
蘇正清也盡量拋開繁雜的事務,帶著余華及家人一起爬山、游泳、看電影,在說說笑笑中盡顯濃濃的親情。2008年8月12日,當他們一家攀登附近的石人山時,蘇子敏不小心摔了一跤。膝蓋滲出了血。父親心疼地跑遍整個景區給她買來了創可貼,一路上攙扶著她。而蘇子敏似乎忘卻了傷痛,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在山間小路上留下串串歡笑。
新的學期開學后,為了表達對余華的謝意,蘇正清委托鄭州一家公司的老總,給余華安排了一個業余兼職的工作,幫她解決了經濟上的困難,并且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學校看望女兒。而蘇子敏也退掉了豪華單間,和余華一起住到了多人宿舍。平時,她和余華更是親如姐妹。形影不離。
(責編: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