糾纏我一生的噩夢

香夫子

那段青春的影子已經深深地烙在了我的腦海里，無論什么時候想起來，我的心都在痛。

那是一個瘋狂的年代。16歲那年，我上高一，喜歡上了班里打架最厲害身材最強壯的男生肖鋒。可是肖鋒不喜歡我，他說我太瘦小了，連胸都沒有。他說這話的時候，乜斜著眼睛，夕陽照在他的身上，惹起我無比的愛戀。我湊到他耳邊說：我會讓你馬上喜歡我的！說完，我刷的拉開自己的上衣拉鏈，然后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部。他的喉結動了動，然后一把拉起我就奔向學校外的白果林。我還沒搞明白什么事，就被他摁倒在地，我使勁推開他，張口呼叫，卻被肖鋒一把堵住嘴，只感覺到一陣眩暈……我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然后睜開眼，居然是學校管生活的王老師。他睜著一對憤怒的大眼睛，臉色紅里帶青。

肖鋒迅速從王老師的胳膊下溜走，我卻被嚇懵了，居然還赤條條地躺在那里。不知道有多長時間，才恢復了意識，趕緊胡亂地穿好衣服，然后撲通一聲跪在王老師的面前，求他饒了我。

你是想明天被學校開除，然后被你爸打，還是想什么事也沒有？王老師他看著我，等待我的回答。我不說話，眼淚像豆子一樣掉在地上。

接下來，我像個木偶人一樣跟著王老師去了他的宿舍。一進門他就像餓了好幾天的狼撲向我，那樣的凜冽，我忍受著，不敢哭，不敢喊。

真的什么事也沒有了。剛開始我還怕王老師?？墒怯幸淮挝覠o意中遇到他，他正跟在校長身后匯報著什么，看到我，眼神躲躲閃閃的，接著就飛快地走掉了。我恍然大悟，啊，原來我比他更可怕！那時候正是他評高級職稱的關鍵時候，我一句話就會讓他身敗名裂。

于是我對肖鋒說：不用怕！因了我的安慰，我們變得肆無忌憚起來。

秋天的時候，我忽然被一種頻繁來襲的干嘔扼住。然后更奇怪的事發生了，我的食量可怕地大增。每天都在瘋狂地吃，怎么也吃不飽。冬天的時候，一場大雪，我摔了一跤，兩腿間有濕熱的東西流了出來。

肖鋒一下子就嚇黃了臉。叫車送去醫院，醫生初步診斷了一下，就直接把我送進了待產室。我怎么會知道，我懷孕7個月，然后歷經幾個小時，早產下一個男孩。

看著這個咧著嘴哇哇大哭的孩子，肖鋒像看一個天上掉下的怪物。醫院的交款通知一張張地擺在桌面上，我和肖鋒翻遍口袋，只找到52元4角，別說交費，此時孩子餓得哇哇大叫，連一罐奶粉錢都不夠。

我摟著餓得沒力氣哭的兒子睡了一覺，醒來后，肖鋒不見了，枕頭邊放著我們的全部家當，52元4角！

天亮，肖鋒沒來，天黑，他還沒來！

我有了不祥的預感。

還有我家人，我這樣夜不歸宿，家里人一定找瘋了。醫院停了我的藥，那個小護士一天8次地來催床位費。孩子的小臉由剛出生時的紅潤變得蠟黃，他餓啊。

我真是到了絕境。腦子里像一萬只蜜蜂在蟄，在搜索了千萬遍后我讓護士給王老師打了電話，他是唯一可以救我的人。

王老師果然來了，他驚恐的表情讓我吃驚，他狐疑地看著我：你憑什么說是我的孩子，你從來沒和我說起過，再說你還不是和那個男生打得火熱！

我狠下心腸，決心跟他來個魚死網破，一口咬定我和肖鋒只有他抓到的那一次，不信，可以去做親子鑒定！

他的心理防線被我一點點攻破，他知道這件事如果鬧大對他沒什么好處。最后，一個小護士從窗口走過，他趕緊捂住我的嘴輕聲說：你小聲點！

接下來，他妥當安排好我的家人，還交了住院費，并把我們母子轉移到一間條件好點的病房?？粗⒆哟罂诖罂诘睾戎?，我長長地松了口氣，可是這種短暫的欣慰接著就被一種糾葛的憂傷替代了。

半夜我醒來的時候，我看到王老師抱著孩子長久地看著。一點愧疚灼痛了我的心。可是王老師不但一點沒察覺，看我醒了還有點喜形于色，說：我想給他起名叫天賜，真是上天賜給我的兒子，你不知道，我今年四十多歲了，只有兩個女兒，我做夢也想有個兒子呀！

我回家不到幾天，新學年開學了。肖鋒失蹤了，剩下的日子蒼白得好像除了學習再也無事可做。我就把自己變成一只駝鳥，日日夜夜把腦袋埋在高聳的書堆間。

高考如期而至。我考得不算好也不算壞，秋天我去了很遠的城市讀大學。暑假我回到了老家，找到了王老師的家，可是家里沒人。鄰居說：他離婚了，也失業了。照著新地址找到他，我看到的是一個一歲多點的男孩子，一只手拿著勺子，一只手扶住墻，臉上紅一塊黑一塊的，鼻涕流到嘴巴里。

王老師端著小碗出來，他原來黑黑的頭發變作花白，圍著個大圍裙，抬頭看我的時候，居然有點老眼昏花的感覺。我把所有的錢都掏出來放在桌上，然后轉身就跑。我分不清方向，只是拼命地跑……

我知道，不管怎么跑，那段青春的影子已經深深地烙在了我的腦海里。不管什么時候想起來，心都在痛。

編輯：程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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