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狗兒的掘金經

賈玉寶

劉姥姥的大名，恐怕無人不知，但對劉姥姥的女婿王狗兒，了解的人卻不多。劉姥姥三進榮國府的謀略就是出自王狗兒之手，劉姥姥扮演的只是執行人的角色。如果成立窮人攀高枝公司的話，董事長非王狗兒莫屬。

王狗兒這個芥豆之微的小人物是如何掘到第一桶金的？

且說初冬的一個晚上，狗兒正因冬事未辦而發愁時，劉姥姥向他強化了一個重要的招財信息:王子騰的二女兒，如今做了賈府的王夫人，她最愛憐貧恤老，舍米舍錢。實際上,王狗兒家早年曾與王子騰攀過宗親的，按劉姥姥的話說，在王夫人未出閣之前，“我和女兒還去過一遭”，只不過，那次不怎么成功。

現在情況變了，狗兒決定采取新的行動，并且他十分注重執行力，他勸劉姥姥明日就走一遭，先試試風頭，并且指明了操作路徑——帶上狗兒之子板兒，先去找王夫人的陪房周氏。此招高明在于，這一老一小，更能引起富家人的憐恤之心。這對于完全依靠女婿過活的劉姥姥來說，在深諳關系營銷學的狗兒面前，只好舍得老臉，去堅決執行了。

陪房周氏念及當年爭田之力，給了狗兒面子，并且提出了高明的建議:爭取讓劉姥姥見到正管事的王熙鳳，而非不管事的王夫人。果然，借周氏引見，劉姥姥見到了王熙鳳。在劉姥姥含羞說出接濟之語后，王熙鳳賞了她二十兩銀子和一吊錢的雇車費。

這是狗兒第一次進財計劃的成功。第二年的秋天，狗兒順承地想出了第二步計劃，那便是向賈府送上棗子倭瓜野菜等綠色食品，以換取更好的回饋。而劉姥姥二進榮國府的從容和機變，與一進時比已不可同日而語:插科打諢、奉承賠笑之間，儼然一個女清客。半年時間變化如此之大，如果沒有狗兒導引之功，實難想象。

二進之行，劉姥姥給狗兒拿回的有：銀子一百零八兩，青紗、繭綢及其他綢子若干，內造點心、各樣面果子、御田粳米若干，襖兒裙子等衣裳若干，梅花點舌丹、催生保命丹等養生藥物若干。這次狗兒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大成功，按照平兒的話說，可以做個小本買賣或置上幾畝地了。

其實，關鍵所得還不在這里，狗兒所得最貴重的東西應是一只成窯五彩小蓋鐘。在劉姥姥隨侍賈母品茶櫳翠庵時，妙玉向賈母進茶，親自捧的是一個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龍獻壽小茶盤，里面放的就是這個小蓋鐘。賈母吃了半盞后，便將小蓋鐘遞與了劉姥姥，讓她吃了。只因妙玉嫌劉姥姥臟，在寶玉的建議下，便將小蓋鐘轉送與劉姥姥了。試想，以妙玉之貴和賈母之尊，能與雕漆填金云龍茶盤搭配的小蓋鐘，其價幾何？轉售給古董商冷子興，能賣上幾百兩銀子恐怕也不止。

至此，狗兒掘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到賈府事敗時，他已經能與同莊擁有家財巨萬、良田千頃的周員外家平等對話了。而在進城打聽到準確信息后，狗兒又安排劉姥姥三進榮國府，接走巧姐到莊避難，雖系報恩之舉，但在理財人士眼中，卻是在進行新的風險投資了。

嘉 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