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鋼
他大學畢業后留在了這座離家鄉幾千里遠的城市。他一直沒找到一份固定的工作,甚至還在街上擺過地攤兒。他愛看報紙,每一天他都要買一份報紙,在上班的途中翻得嘩嘩響,他的眼睛像鷹隼的眼一樣搜尋著要尋找的信息。
他一個月當中,起碼要去報社幾趟,不明白的人都認為他是個文人,去報社投稿。直到有一天,人們才知道,他是去報社捐款。報紙上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一件社會上需要人們獻愛心的事發生。貧困學子、困難家庭慘遭重病困擾……他每一次都要拿出掙來的一部分錢去捐助。

有人說他傻。自己馬上都30歲的人了,工作、房子、婚姻,一切的一切都還沒解決,留一點兒為自己打算吧。
他笑了笑,還是每個月往報社跑幾趟。后來,大家都知道了他的情況。他是個孤兒,上學全靠家鄉的父老幫助。在這座城市上大學的時候,他患了一場病,差一點兒要了他的命,是這個城市的人們伸出慷慨的手,給他捐錢,才把他從死神的手里奪回來。
他當時在病床上痛哭不已。他發誓,今后一定要好好報答社會。畢業后先在這座城市報答幫助過他的人,然后再回家鄉報答父老鄉親。
他起初去報社,是想查清當時他患病時有哪些人捐過錢,到時即使沒有錢回報,為他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也算是了卻心愿。
報社的人告訴他,捐錢的人很多,沒法查了。有一個人捐的錢最多,一萬元,但她沒留真實姓名,沒法查。他有些灰心地扭頭想走時,看見了報社門前報欄里的一則新聞——一個小女孩兒患了白血病,家庭困難,請社會上的人伸出關愛之手。
他的心一動,這不是自己報答社會最好的方式嗎?那次他捐出了半個月打零工的錢。報社采訪了他,他哭著說出了自己的心聲。很多人被感動了。
其中一個女人,是一家公司的經理,看了關于他的報道后很感動,主動給報社打了電話,說愿意幫助這位有愛心的年輕人找份工作。他進了女人的公司。
他很感激。閑暇的時候,女經理約他出去吃過幾次飯。有一次,在他很缺錢的時候,女經理拍著他的肩膀遞過來一沓兒鈔票。公司的人都很羨慕他,說他是碰上了桃花運。
他不明白。女經理大他十幾歲,況且她有一個恩愛的家庭。再說,他只是個打工仔。他笑了笑,面對同事的說辭不置可否。
他工作的這家公司效益不錯,他手頭漸漸寬裕,租了一居室的套房,買了手機,購置了電腦。
女經理時不時給他打來電話,問他有什么困難。他有點兒受寵若驚,有點兒不明白經理為什么對他這么好。
一段時間后,他發現有人在嚼舌根,而且對他擠眉弄眼。他低著頭,真像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兒。同事開始漸漸疏遠他。
他了解到,女經理前不久已經離婚了,這幾天他發現女經理的眼圈紅紅的,精神也不好。
他的心有點兒疼,當然也有點兒動。
女經理再約他吃飯的時候,給他夾菜,讓他好好吃。他沖動地抓住了女經理的手:“芬姐,如果……”
女經理有點兒詫異,眉頭在他眼里第一次微蹙,她縮回手,站起身,說:“我好了,你慢吃,我先走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他收到了女經理的一條短信:“讓你進公司是因為你是個有愛心的人,你的事曾一度感動了我。可是后來你令我很失望。我記得你進公司不久之后,就再也沒去過報社。金錢對于我來說,不算什么。對于一個讓人感動的人,我愿意幫助他。但是你不要誤會了我對你的好。
“還有,我決定解雇你,你的工資明天到財務部領,我會給你雙倍的工資。忘了告訴你,芬是我的名字不假,我還有一個別人并不多知的名字,叫‘愛心。”
他看著手機,欲哭無淚。
“愛心”,就是那個在他有病時,在報上不留真實姓名帶頭捐助一萬元的人。
馬麗娜/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