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冰瑩
一個孩子
11年前的7月,北京機場,一個在海外打了3年工的農民被艾滋病檢測中心檢測出HIV呈陽性:他感染上了艾滋病病毒。不久,這個農民正懷孕的妻子也被檢測為艾滋病病毒攜帶者。1997年11月1日,他們的孩子出生了,經檢測這孩子也是艾滋病病毒的攜帶者。
這個無辜的孩子就是龍龍。
一轉眼,龍龍已經7歲,這個生下來就進入艾滋病潛伏期的孩子,一直生活在無聊和殘酷的陰影中:除了父母,他沒有接觸過其他同齡的小朋友;除了自己的家,他基本沒有接觸過外面的世界。
鄰居知道他們家的情況,根本不讓他們的孩子和龍龍一起玩兒。
爸爸和媽媽只好帶著他去趕集,因為集市上沒有人認識他們,不用擔心遭受白眼和議論。龍龍第一次看到了那么多人,那么多吃的、玩兒的、用的東西,他興奮極了。回家路上,龍龍突然提出要上學。爸爸媽媽收起了笑容,他們看著龍龍,誰也不說話。
第二天一早,龍龍拿著彩筆和書本,走到村小學校的大門口,遠遠地看著學生們升國旗做早操。上課鈴聲響起,跟在后面的媽媽抱起龍龍轉身離去?!吧蠈W,上學,我要上學……”龍龍掙扎著,哭喊著。
2004年9月,爸爸媽媽找到鄉里。為這事,縣防疫站和鄉政府的領導一同來到村小學,和村小學的校長、老師們共同商量龍龍的讀書問題。他們說:“我們沒有理由把一個適齡兒童拒之門外?!?/p>
9月25日,龍龍高高興興地到學校上課了。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寶山村小學發生了有史以來的第一次集體罷課事件。剛剛入學3天的龍龍被迫退學。
一個老師
58歲的王立軍是寬甸的“知名人士”,頭上有許多光環,他不僅受到過溫家寶總理的接見,還是遼寧省教育年度人物。
2004年秋天,當地政府經過討論研究,準備為龍龍單獨辦一所只有一個學生的愛心小學。教師的選擇成了最大的難題,當地政府曾找過兩位教師,但對艾滋病的恐懼令他們無法接受這份工作。就在當地政府為教師問題發愁時,石湖鄉文化站的退休站長王立軍闖入了他們的視線。王立軍曾當過12年教師,后來調到鄉文化站任站長,如今退休了,由他做龍龍的老師,再合適不過。
2004年11月18日早晨,鄉里領導找到了王立軍,王立軍說:“艾滋病有啥可怕的,這孩子我教了!”
愛心小學
2004年11月20日,一所只有兩個人的學校宣告成立。
“雖然只有兩個人,但我們照樣奏國歌、升國旗。每當國歌奏響國旗升起,我和孩子就不感到孤獨了。”王立軍樂觀地說。他不僅承擔著對龍龍“傳道授業解惑”的任務,還肩負著“保姆”的職責:龍龍身體虛弱,他總是寸步不離地陪伴著他;因為害怕龍龍受傷出血感染,連削鉛筆都由他親自動手;體育課和課余時間,他就陪龍龍玩兒籃球、排球、乒乓球或者彈珠。
“你別看他人小,可知道‘報恩了!”王立軍笑呵呵地說。一次,王立軍騎車不小心摔了一跤,當他一瘸一拐地走進教室時,龍龍忙站起來說:“老師,您坐我的椅子,我站著?!毕铝苏n,龍龍就忙著給王立軍倒水。懂事的龍龍讓王立軍心里暖暖的。
轉眼4年過去,龍龍學會了加減法,認識了很多漢字,會唱好多歌謠。4年里,龍龍越來越懂事,個子越長越高。
4年,龍龍和王立軍朝夕相處,建立了深厚的感情,這對特殊的師生親似父子,不離不棄。但每當看到龍龍一個人在墻角孤單地玩耍,王立軍的心里還是酸酸的:除了藥品、玩具和學校,龍龍能不能從這個世界上獲得更多?
2006年12月1日,世界艾滋病日。上午9時50分,來自遼寧、河南、云南、安徽和山西等地的10余名艾滋病致孤兒童、患兒及相關人員,接受了溫家寶總理參觀中南海的邀請。王立軍坐在小禮堂一角,激動地緊緊握著龍龍的手。
10點整,溫家寶總理胸前佩戴著鮮艷的紅絲帶,快步走進來:“你就是愛心小學的王老師吧!你的事跡我聽說了,你不容易,你有一顆愛心。謝謝你!”兩雙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龍龍的未來
一所孤零零坐落在山坡上的房子,一面鮮艷的迎風飄揚著的五星紅旗,兩個孤單的身影,構成了王立軍和龍龍的“愛心小學”。
山溝的另一邊,是另一所學校,那里有成群的孩子在嬉戲、玩耍,每個孩子的臉上都洋溢著明媚而燦爛的笑容。
一條土路,隔離了兩個世界。
下課休息時,王立軍看著教室外的龍龍很犯愁:“到中學我就沒辦法了,物理化學我又不會。這樣孤獨的環境,對兒童的身心發展和智力開發都不是好事?!?/p>
“如果孩子不在這個學校了,你就沒事做了?!?/p>
“我寧可沒事做。”
“龍龍他愿意到那個學校去嗎?”
“我問過他愿不愿意上那邊去,他問上哪兒?我說上那個大學校去,和那幫小朋友在一起學習、玩兒,多好。他說了心里話,說不去。”
王立軍還記得大明星濮存昕等人來到愛心小學時的情景。他說:“政府挺重視的,社會上有愛心的人也不少。不過目前這只是權宜之計,雖然現在還沒有辦法,但我想孩子應該可以上初中吧!”
(摘自《北京紀事·紀實文摘》欣生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