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債

曹世忠

債臺高筑，實在無回天之力，為恪守信譽，本人現鄭重作出一個承諾：誰愿意為我償還剩余債務的，我的青春和婚姻將歸誰所有。空口無憑……半月前，菊花在新浪網上發了這樣一個帖子，那轟動不亞于一個原子彈。

唾沫星子四處飛濺，幾乎洶涌成驚濤拍岸的海洋。

同事們看她的眼光都怪怪的。

真是林子大了，啥鳥都有啊。就是還債，也不能那樣折磨自己呀!有那個必要嗎?恐怕是腦子進水了吧。

這年代作秀的人多哩。呵呵……

菊花大學畢業后在深圳一家公司上班。她租的那間房子對面別墅里住著一個年逾七旬的老漢。菊花走過時，他總是熱情地打招呼，說：“姑娘，來坐坐呀。”盛情難卻。她就走了進去。老人又是倒茶，又是削蘋果，高興得像拾了個金元寶似的。空閑時，菊花幫老人干拖地、洗涮一類的事，也談人生，聊社會，說些瓜大梨小的事。漸漸地兩個人就像魚和水一樣分不開了。老人說：“姑娘，你看。我一個人住這么大的房子，閑著也是閑著。你也搬過來住吧。”“房租呢?咋交?”老人說：“不多。一個月一萬，優惠些。”菊花暗暗伸了一下舌頭，乖乖，閻王爺不嫌鬼瘦。那就只好喝西北風了。老人便哈哈大笑：“給你個雞毛可當令箭用，嚇住了不是……”

老人有兩個兒子，分別在美國在和法國定居，五年都沒有回來過。不久，他的臉似乎也消瘦了不少，咳嗽得厲害，吐痰時帶有血絲，淡淡的。菊花陪老人到醫院檢查，不料被診斷是患了肺癌。長途電話分別打給了兩個兒子。大兒子說，他工作忙，離家太遠實在回不來。二兒子說，到了考博士的關鍵，實在抱歉。愁云便一下子涌滿了老人的臉。長長的一聲嘆息便滲透了憂傷。菊花看在眼里。一次次陪老人到醫院里治療，跑前跑后的。在病重的那段日子里，她給老人喂藥喂飯，擦屎刮尿，半年下來。臉一下子瘦了一巴掌。老人感動得滿臉淚水，說：“閨女，我別的也沒法報答你。我走后，這個房子就作為我留給你的遺產吧!”

電話鈴響了。是一個叫李軍林的人打來的。他對菊花說，我是老人生前最親密的朋友，想和你約個地點面對面談談。李軍林說在辦有色金屬加工廠時老人欠下他一筆巨款，并拿出一張借據，問菊花看咋辦?既然我繼承了遺產，就有償還債務的責任。什么?李軍林以為聽錯了。這筆債我還。菊花又重復了一遍時。李軍林的嘴巴先是張得圓圓的，接著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八十萬，這簡直是一個天文數字!無奈，菊花只好決定賣掉房子。貨到地頭死。越是急賣，買主越不出價，六十萬的房子才賣了不到五十萬，剩下的咋辦?菊花東奔西跑了幾天，只籌措到三萬，還差得遠，她愁得吃不下飯，睡不好覺；急中生智，那個想法便在腦海里扎了根。希望和失望輪回著，編織著她的日子。從那以后，每天菊花都上網查看信息，只要電話鈴聲一響，她便激動地拿起來。還款的時間越來越近，仍杳無音信!也許是天無絕人之路吧，終于有人回話說愿意替她償還這筆債。這一夜，菊花輾轉反側，是高興，是辛酸，還是痛苦?咋也說不清!

第二天，一輛銀灰色的小車駛了過來，車上走下一個精神矍鑠白發蒼蒼的老漢。是他?李伯伯。菊花把他讓進屋子。不好意思地說：“我正在積極籌備著，你放心，已經有人答應給我款子了。”“我見到你的帖子了，你真的這樣做?”菊花點了點頭。“這可是一輩子的大事，你反復想想。現在后悔還來得及。”“我不后悔。可是那人說今天來的，怎么還不來，真急死人!”“那人早已經來了，哈哈哈!”菊花打開窗戶看了看，外面空無一人，滿臉困惑的神情，“沒有來的，你開玩笑吧。”“那人已經來了，你再仔細看看。”菊花就又走到窗前看了一下，依然空無一人。“沒有，真的沒有。”李伯伯哈哈地笑了，流出了一臉的淚。“姑娘，那人已經來了，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菊花就愣在那里。

“這不是你留的電話號碼嗎?款子，就不用你還了!”李伯伯拿出兩張條子。第一張是菊花寫的借據，抓住“嚓嚓”地撕掉了。李伯伯又拿出一張存款單子，說這是一百萬，這筆款子是專門留給你的，菊花。

“我不是做夢吧?”菊花墮入云里霧中：“天上還會掉餡餅，我不信!”

“是真的，天上真的會掉餡餅。你聽我說……”

原來這是老人生前與李軍林合作出的一張人生答卷。他有一筆存款，卻故意謊稱自己欠了一筆巨款，讓李軍林先去問兩個兒子誰愿意把債務給償還了，遺產就給誰。他們都拒絕了，而菊花卻依然承諾還債。“姑娘，你是個好人……”李伯伯眼里噙著淚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