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秦的合縱悲喜劇

公元前338年，隨著秦孝公的去世，風云突變，秦國的政治形勢急轉直下。歷經18年的變法改革瞬間演變成了一場軍事惡戰，而改革者商鞅轉眼之間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此時，上距戰國初期三家分晉已經過去半個多世紀，下距秦始皇統一中國還差著100來年。固然，商鞅變法悲劇式謝幕(詳見本刊第6期)，它沒有直接推動秦王朝的統一。但是，它給秦國社會各方面帶來的深刻影響，卻為統一夯墊了堅實的基礎。而戰國后期，東方六國出現了合縱抗秦的所謂聯盟，也就很可以說明，秦國已經開始對東方六國構成威脅。

歷史上，人們津津樂道蘇秦、張儀的“合縱連橫”，但說法不一。我們就以《資治通鑒》對這段故事的精彩敘述為主，來看看秦國的戰略眼光和策略步驟。

蘇秦敗走秦國

公元前337年，秦惠文王即位，他就是秦孝公在位時曾經觸犯了法令的那位太子。

當年因他的犯過，商鞅不能直接責罰他，于是懲處了他的老師公子虔。公子虔以后多年閉門不出。可秦孝公一死，公子虔的門下人立刻指控商鞅要謀反，剛剛即位的秦惠文王也就下令捉拿商鞅，迅雷不及掩耳，絲毫沒有手軟。于是，商鞅被車裂分尸，全家老小也被統統殺光。

但是，秦惠文王非同一般國君，頭腦十分清醒。商鞅是商鞅，變法是變法，他并沒有否定一切而把事情搞得一團糟。他在位27年，集軍政大權于一身，繼續任用賢能、推行法治，秦孝公時期的變法經秦惠文王，仍然得到了實實在在的推進，秦國的封建制度與經濟、軍事都得到有效發展，秦國也就不斷向外拓展領土。因此這個時候，秦國在東方六國心目中的地位完全不能與戰國前期蝸居西方一隅的弱勢情形相提并論了。

蘇秦、張儀，都是鬼谷子的同門師兄弟，戰國時代著名的縱橫家。而蘇秦在“合縱”之前最初其實去的是秦國，“說秦王以兼天下之術”。但是，“秦王不用其言”。為什么呢?

《戰國策》中說:蘇秦見到秦惠文王后，大加稱道秦國有帝王之業。說這個國家西有漢中，南有巴蜀，北有胡貉，東有肴函，關隘險要，沃野千里，蓄積豐饒。同時，民殷富，戰車萬乘，奮擊百萬，士兵訓練有素，是天下之雄國!所以以大王之賢，士民之眾，車騎之用，兵法之教，可以并諸侯，吞天下，稱帝而治，并表示自己愿意為秦國效力。

可秦惠文王態度非常冷淡，丟給了蘇秦這樣一段話:“寡人聞之:毛羽不豐滿者，不可以高飛;文章不成者，不可以誅罰;道德不厚者，不可以使民;政教不順者，不可以煩大臣。今先生儼然不遠千里而庭教之，愿以異日。”——以后再說吧!

蘇秦不甘心，仍大談“用戰爭解決問題”，并且多次向秦王呈上奏折。可秦王的回答就是兩個字:“不行!”蘇秦只得悻悻離去。

巧言“合縱抗秦”

蘇秦離開秦國后，先是回到家中，把縱橫家的經典名著《陰符》拿出來再苦苦研讀，態度也完全改變，就不信憑三寸不爛之舌我攛掇不了“合縱抗秦”，以至于“錐刺股”。隨后，他開始了對東方的游說。對此，《資治通鑒》中有精要記載:

第一站，蘇秦到了北方并不強大的燕國，對燕文公說:燕國之所以沒有遭受侵犯和掠奪，是因為您的南面是趙國。秦國要打燕國，必須遠涉千里;而趙國要打燕國，只需行軍百里就行了。所以，您應該與趙國結為親密友邦，燕國才可以無憂無慮。

燕文公聽從了勸告，資助蘇秦車馬，讓他去游說趙肅侯。蘇秦又對趙肅侯說:當今崤山以東，趙國最強。趙國同時也就成了秦國的心腹之患，但是秦國為什么沒來攻打您呢?因為秦國害怕起兵攻趙，會遭到韓國、魏國從背后的算計。所以秦國必定要攻打韓、魏兩國，而韓、魏不是對手，秦國拿下了他們的一些土地后，就會進攻趙國，兵臨城下。因此，不如韓、魏、趙、燕、齊、楚，各國結為友邦，形成同盟，共同宣誓:“如果秦國攻打某一國家，其它五國都要派出精兵，或者進行牽制，或者進行援救。哪一國不遵守盟約，其它五國就要一起討伐它!”這樣一來，各國的土地面積加起來是秦國的五倍，各國的兵力加起來是秦國的十倍。結成一氣，向西攻秦，是一定可以成功的!

如此這般，趙肅侯自然聽勸。蘇秦又在趙國獲得了援助，便再到韓國、魏國游說，他們都聽從了蘇秦的勸說。

然后，蘇秦再去游說東方大國齊國。他幫助齊威王分析了齊國的優勢后說:秦國目前還難以危害齊國，這是很明顯的。可你們不仔細考慮考慮，秦國對齊國尚無可奈何，齊國卻要向西俯首秦國，這就是齊國群臣的失策了。現在應該聽我的建議，齊國要時時爭取自己作為強國的實際利益。于是齊王也應允了蘇秦的勸說。蘇秦最后到了楚國勸說楚威王:楚國，可是天下強國啊!楚國強則秦國弱，楚國弱則秦國強，兩國一定勢不兩立。您為什么不聯合各國來孤立秦國呢?一番話后，也讓楚王聽從了勸說。

就這樣，蘇秦成為了六國聯盟的縱約長，還兼任六國的國相。這時候他車馬隨從之多，完全可與君王相比。

《史記》中說蘇秦回到趙國后，趙肅侯封他為武安君。于是，蘇秦把合縱盟約送交秦國。從此，秦國不敢窺伺函谷關以外的國家長達十五年之久。

不過一場荒誕劇

但是《資治通鑒》，卻沒有正面提這“十五年”。因為司馬光發現并以大量史實說明，秦惠文王對東方六國從來就是步步緊逼的。

還在蘇秦游說魏國之前，秦國就派犀首為大將攻打魏國，敗魏軍四萬多人并活捉魏將龍賈。而在蘇秦游說六國建立“聯盟”樂不可支之時，秦王又派犀首率兵逼迫齊國、魏國共同出兵，攻伐趙國，目的就是破壞你盟約。這使得趙肅侯立刻翻臉斥責蘇秦。蘇秦非常恐懼，忙請求出使燕國，說一定借燕國去報復齊國。蘇秦一走，“聯盟”就此土崩瓦解，“合縱”不過成為了一場徹頭徹尾的荒誕劇。趙國也就只好決黃河水淹灌齊軍、魏軍，才迫使他們退去。

《史記》中說:秦惠文王很快又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了燕國太子做妻子。不久，燕文公去世，太子立，為燕易王。乘著燕國發喪，齊國攻打燕國，一連拿下了十座城池。燕易王就對蘇秦說:“從前先生到燕國來，先王資助您去見趙王，于是才約定六國合縱。如今齊國首先進攻趙國，接著又打燕國。我們因為您的緣故而被天下人恥笑了!先生能替燕國收復被侵占的國土嗎?”蘇秦羞愧得只想找地縫鉆進去，說:“請讓我替大王把失地收回來。”

蘇秦這回又一次賣力地巧言繪色，真的說動了齊國國君齊宣王:燕國雖然弱小，但燕王是秦王的小女婿。大王您占了燕國十座城池的便宜，卻長久地和強秦結成仇怨，您會招來精銳部隊攻擊的。這就像吃了一種叫“烏頭”的有毒植物，看似肚子很飽，實際跟餓死是一樣的災禍。齊宣王終于放手那十座城池，歸還給了燕國。

蘇秦回到燕國后，燕易王恢復了蘇秦的官職。蘇秦又與燕易王的母親私通。因害怕被殺，蘇秦便向燕易王又出一計:自己假裝得罪燕王，到齊國去取得齊王的信任，而暗中幫助燕國。易王心里很明白，就說:你走吧。蘇秦到了齊國。此時齊宣王去世，齊湣王即位。蘇秦想盡辦法讓湣王廣建宮殿園林，表面是抬高國勢，實際是耗費物力。

蘇秦就在這種周旋中求得自己的生存和富貴。而蘇秦的結局，《資治通鑒》一筆帶過:齊國大夫與蘇秦爭權，派人刺殺了蘇秦。

合縱抗秦，不能不說是蘇秦送給東方各國的妙策，甚至有人說他“一怒而使各國恐懼，安靜又使兵火熄滅”。

但是蘇秦的策略一開始就注定是要夭折的。第一，蘇秦的種種行為表明，他雖然有才，但絕不是真正的“大才”，不可能具有號令六國、縱橫捭闔的威信、能力和基礎;第二，如同多年前，中國家電行業的所謂聯盟，倪潤峰也想借對顯像管的壟斷而使天下憑我擺布，結果卻自取笑柄。顯然，“聯盟”絕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各打各的算盤，這種聯盟注定只能是短暫的利益“交易場”。它因荒誕而瓦解，自在規律之中。管理

責任編輯:化 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