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金融海嘯吞噬的億萬富翁

金融危機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寒冬。美億萬富翁史蒂文·古德1月5日清晨被發現自殺身亡。

這已不是金融危機引發的第一起血案，但他的悲劇昭示了一個事實：隨著過去一年世界經濟形勢的急劇逆轉，那些愚蠢的冒險行為已成為許多人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德國億萬富翁阿道夫·默克勒的自殺，標志著這場金融危機已經到了一個嚴峻而關鍵的時刻。

被火車撞擊而亡

2009年1月5日晚間7點半左右，德國西南部城市布勞貝倫一名鐵路工人在鐵軌附近發現一具男尸，死者正是德國首屈一指的巨富阿道夫·默克勒。警方調查后排除了他殺的可能，稱這是一起“撞車事故”。

第二天，默克勒的家人發表了一份聲明，確認了默克勒自殺的消息。“公司在金融危機中令人絕望的狀況、近幾周來一系列不確定的事件，以及無力采取任何行動的無助心理，擊垮了這個原本充滿熱情的企業家，他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資產總額曾達92億美元

“我曾經歷過許多所謂的股市崩盤，但從來沒有預計過會有一場規模如此之大的銀行和金融系統危機，讓我束手無策。”這是阿道夫·默克勒自殺前一個月接受德國《法蘭克福匯報》采訪時透露出的絕望情緒。

默克勒1934年生于德國東部城市德累斯頓一個富商家庭。他在獲得法律博士學位之后，于而立之年繼承父親的制藥廠。他將一個只有80名員工的藥廠，一步步打造成一個巨大的家族工業集團。

默克勒的家族控制著德國最有名的幾個大公司，從制藥業到水泥生產，覆蓋面廣泛，其中最有名的要數海德堡水泥公司、通益藥業有限公司、藥品批發商菲尼克斯公司和電機制造商VEM公司等。目前約有10萬名員工為默克勒家族效力，所有產業每年的銷售額約計300億歐元。2008年，默克勒在《福布斯》世界富翁榜單上名列第94位，資產總額約為92億美元。

股市損失達13億美元

如果說金融危機只是讓默克勒日子難過，做空大眾公司股票失手則讓他在危機中遭受了難以承受的損失。

去年10月下旬，因汽車業前景黯淡，大眾公司股價下跌，一些對沖基金投資者伺機而動，押注大舉做空大眾股票，想狠賺一筆。默克勒也在其中。當月20日，大眾公司股價下跌23%，創下20年來最大跌幅。

所謂做空，即投資者在預判股票價格會下跌時，借入股票在市場上賣出，待股價下跌時再低價回購股票歸還，從中獲利。

不曾想到，大眾公司主要股東保時捷公司當月26日突然宣布，公司已將所持大眾公司普通股從總股本的35%增加到42.6%，另外購買了31.5%的股票期權。這引發大眾股票價格上揚。然而，由于保時捷公司將持有大眾74.1%股份，再加上大眾總部所在的下薩克森州政府擁有大眾約20%股權，市場上當時實際可購買到的大眾股票只占公司總股本6%到7%。而由于“裸做空”等投機行為的存在，市場上做空大眾股價的數量占大眾總股本13%，遠超實際流通量。

為對沖做空股價風險，各基金公司在當月27日開盤后，不惜一切代價瘋狂購買大眾股票，大量資金涌入使流通量本已不多的大眾股票價格大幅攀升，暴漲近4倍，最高時每股價格升至1005歐元，一度讓大眾公司成為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

這場腥風血雨使默克勒損失至少13.5億美元。

30家銀行成債主

在默克勒去世后，默克勒的家人說，銀行的信貸緊縮導致了默克勒的自殺。默克勒的債權人包括蘇格蘭皇家銀行、德國商業銀行、德意志銀行、德國巴登符騰堡州銀行等30家銀行。這些銀行要求默克勒拿自己的公司作為安全抵押擔保，還要求他賣掉通益藥業有限公司來償還債務，而通益藥業有限公司一直被默克勒視作傳給自己4個孩子的“家族遺產”。

雪上加霜的是，通益藥業又因涉嫌向醫院醫生提供“獎勵金”，好讓他們多開該公司藥品而受到有關部門調查。為避免企業倒臺，默克勒死前已向30多家銀行組成的財團申請緊急貸款和延期還債，并與債權人舉行了數周談判，但至死前都未能敲定絕大多數協議。

雖然此前曾有40家銀行允諾在兩個星期內為其提供一筆9億至13億歐元的緊急貸款，并安排債務延期紓困，但即便是這樣的“小單子”，銀行也設定條件，逼迫默克勒賣掉旗下資產用來還債。

“帝國掌門”靠節儉發家

默克勒本人可以說是精明踏實的德國家族企業家的典型代表，他其貌不揚、生活樸素、為人低調，是德國商界公認的“穩妥而老道的投資者”。他很少參加富人們的奢侈聚會，也沒有游艇和豪華轎車。他習慣開一輛破舊的老奔馳車，并且經常騎自行車上下班。默克勒最大的愛好就是登山，他生平唯一的奢侈消費，也許就是到南美洲安第斯山脈或亞洲喜馬拉雅山進行探險。法新社在其死后發表評論，稱其集中體現了德國家族企業家精明踏實的品質。

在一位熟識默克勒的銀行家眼中，默克勒做生意絕對是“對開支精打細算”。正因如此，他的自殺及其財富帝國的驟然崩塌在德國引起巨大震動。

“節儉，才能讓一便士變成兩個。”這是默克勒所崇尚的從商之道。他們重視家庭和人際關系，也因此家族企業相較一般公司更加不愿裁員，企業興衰也和家族榮譽密切關聯。這也是默克勒這位曾在“商界叱咤風云、為家庭和公司耕耘一生”的老人難以承受產業垮臺的重要原因。摘自《錢江晚報》2009.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