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自己坐坐
董曉敏
前不久,結識一位養生大師,相貌儒雅,談吐不俗。言及養生,大師不急不緩,娓娓道來。15年前大師棄戎從醫,致力養生,如今愛心普度,事業宏大,每日忙不勝忙。言談中大師徐徐淡淡的一句話,讓人回味:每日寅時醒來,第一件事是要跟自己坐坐,每日亥時睡前最后一件事也是跟自己坐坐。
一句禪語,人生況味。
現代社會,市場經濟,來來往往皆為利,熙熙攘攘都為名。蕓蕓眾生,年始年末,忙于跟客戶坐,跟領導坐,跟同事坐,跟朋友坐;跟認識的人坐,跟不認識的人坐;跟男人坐,跟女人坐。或為名,或為利,或為情。
通過坐,獲取資源;通過坐,轉化資源;通過坐,擴大資源。客觀地說,為坐而坐,不得不坐的人也不在少數。坐而無趣,坐而無聊,坐而無味,煩不勝煩,但又堆著笑臉硬著頭皮必須坐。
跟別人坐坐,坐多了,坐慣了,坐木了,也就坐空了。
事實上,現代社會的壓力考驗著我們的情感,逼仄著我們的心靈。在喧鬧的塵世中,匆匆的腳步、麻木的面孔、漠然的眼神是現世眾生相。
混跡紅塵江湖,不要說自己靜坐、靜思,我們給身邊最親的人、最愛的人、最知己的人又留多少時間空間呢?父母、姐妹、兄弟、愛人、子女、朋友,他們或血濃于水,或知心達意,不坐忘不了,不坐淡不了,一個“忙”字應付而已。殊不知,孝、愛、義是需要表達和呵護的。
心靈之約——解蘭言、會真情,凝眸執手,春風化雨,滋潤的是干涸的心田。常回家看看,常愛撫妻兒,常會會知己。功名繁碌,暫置腦外身后,靜靜地、靜靜地品味一下,默默地、默默地維護著屬于你自己的精神家園。
獨處一室,獨坐一隅,獨品一茗,獨察一體,獨探一心,獨悟一得。
跟自己坐坐,是一種更高的境界。不可輕慢,意味深長……
讀書不必張羅
梁厚甫
記得有一次,我在加州大學的圖書館讀書,坐在我對面的,是該大學的政治學教授約翰遜博士。圖書館里邊,突然起了一些小騷動。后來得知,是3,5級的地震。我自覺讀書的功力,比不上約翰遜博士。我已有所覺,他卻一無所知。他的整個精神,已進入書本里,我卻做不到。
騷動完了之后,他依然讀下去。等他把書讀完以后,我向他提起這件事情。他望一望墻上的掛畫,見并沒有偏斜,笑道:“如果是地震,也不會太大。”稍后,他怕我說他是書呆子,向我解釋:他在家中讀書,他的太太經常開錄音機,放迪斯科音樂。他的耳朵可能因此有點毛病。
其實,讀書之樂,就樂在此處。約翰遜博士的耳朵并沒有失聰,平日和他往來,沒有問題,但一層書卷,他的確是失聰了。讀書非讀到失聰的程度,是不能進入超神人化的境界的。這位博士有過目不忘的本事。我曾問他有什么秘密,他說不出來,現在我倒明白了,只要精神專一,就可以過目不忘。
有一個朋友對我說,許久沒有讀書,打算到秋天,就去加州東面的太浩湖,租一幢木屋,窗明幾凈,面對湖光水色來讀書。我聽了之后,口中不言,心內知道,他的書是讀不成了。后來,他果然到太浩湖去了一個月,回來之后,他告訴我,他釣了幾個星期的魚。書還在行筐中。
讀書,千萬不要刻意造成讀書的環境。讀書,是不必這樣張羅的。
如果少了那個人
劉 墉
小時候,夏天的傍晚,母親常做花椒油,先把麻油燒熱了。再撒下一把花椒,拿鍋鏟用力壓,噼噼啪啪地發出一種特殊的香味。聞到香味,我就知道,爸爸要下班了。
“醋溜冬瓜”是爸爸最愛吃的,清清淡淡的冬瓜湯,浮著一層花椒油,據說有消暑功用。一直到現在,我都記得:淡黃色花椒油在燈光下反射出的圖案。還有那黑色的花椒,不小心咬到時麻麻的味道。
父親在我9歲那年過世,不知道為什么,母親自那時起再也不做“醋溜冬瓜”了。只是,每到夏天的傍晚,我總想起那道菜,想了30多年。有一天,我忍不住地問她:“做一碗醋溜冬瓜好不好?…就是以前爸爸活著的時候,你經常做的那種湯啊!”“那有什么好吃?”她把臉轉過去,“早忘了!”
多年前,住在鄉間的時候,屋后是樹林,林間有一條小徑。一對鄰居老夫婦,常在其中散步。“別往林里扔東西,小心打到老人家!”我總是叮囑兒子。因為很少有人去林子,兒子常拿樹干當目標,往里擲石子。“現在不會打到!”兒子照扔不誤,還不服氣地說:“誰不知道他們5點才出來!”
秋天的黃昏,看他們特別美,尤其時下雨的日子,樹干都濕透了,成為黑黑的一根根:黃葉淋了雨,就愈發黃得發艷了。兩位老人家緩緩的走過。一雙佝僂的身軀。兩團銀白的頭發,還有那支花傘,給我一種特殊的感動。
有一天,半夜聽到救護車響。兩位老人就剩下老太太了,老太太還是自己開車去買菜,呼朋喚友的開派對。只是,總見她在門前走來走去,卻再也不見她到樹林里散步。有一天,我問她:“好久不見你到后面散步了!”“散步?”她搖搖頭“沒意思!”
自妻子退休,便常在書房陪我。我寫文章的時候,不能說話,她只好默默地整理賬單、資料。怕她無聊,上次離家前,我特別拿了一本書交給她:“這本書寫的不錯,我走了,可以看看。”她居然接過書,就開始讀。
我離家前兩天,她一邊陪我,一邊看,居然已經看了三分之一,還發表評論,說:“寫的很冷,但是很感人,非常好看。”兩個月之后,我回到紐約,走進書房,看到那本書。“覺得怎么樣?”我問她,“噢,還沒看完。”“看了多少?”我翻了翻。翻到一個折角。“就看到那兒,大概三分之一吧!”她抬起頭,“不陪你,書有什么好看呢?”
一碗可口的“醋溜冬瓜”、一條幽幽的小徑、一副美麗的圖畫、一本好看的書,如果沒有那個人,就不再可口、不再愿走、不再美麗、不再好看!
住賓館度晚年
蔣建平
去年的10月中旬,我和太太在美國洛杉磯旅游,住在蒙特貝羅廣場賓館。一天清晨,我們到一樓餐廳用餐。餐廳門口的一張餐桌旁坐著一位白發老人,他微笑著向我們問好。
老人名叫彼得,今年71歲了。
我們坐下來和老人攀談:“您也是來旅游的嗎?”
老人說:“不,我在這里已經住了四年了。”
我們很驚訝,老人解釋說,他是在這“度晚年”。
此話一出,我們倆更是驚訝萬分。
“不只有我一個人,這家賓館住了好幾位度晚年的呢。”老人指著另一位白發老人說。
“那需要不少錢啊!”
“當然,每個月兩千美元。”老人瞇起眼看了看我們,用略帶神秘的口氣說,“但很劃算。”
接下來,老人給我們算了一筆賬:“這兩千美元包括了一個月的房租、水電費、服務費,還有免費的早餐。在洛杉磯,一間小房子的租金都要上千美元,還要另付水電費。如果請人做飯,打掃衛生,費用就更高了。住在這里呢,每天有人免費打掃房間、換洗床單。如果有事需要處理,服務員隨叫隨到。你算算,這些費用早就超過兩千美元了。我在房間里放了一臺微波爐和一臺洗衣機,電視機和冰箱本來就有,生活十分方便。”
果然劃算!我們恍然大悟,接著又產生了一個疑問:“您當初為什么要離開家呢?”
1968年,這位老人在洛杉磯買了一套公寓房,花了八九萬美元。六年前,房子增值了六倍多,他與妻子離婚,將房子賣了。四年前,他在這家賓館“定居”。老人有一個兒子,現在在芝加哥當律師。老人在賓館生活得自由自在,每天清晨起來慢跑。回房間沖個澡,然后下樓用早餐。上午,他在房間里喝喝咖啡,看看報。午飯后打個盹,下午外出散步。晚飯后,散散步,看看電視,然后休息。幾年來,生活很有規律,他已經喜歡上了這種生活。雖然兒子請他同住,但他不想放棄這種愜意。孩子只要每年打幾個電話問候一下,他就心滿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