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改革開放的30年是十年的春天,十年的夏天,十年的秋天。十年的春天就是緊忙乎,緊折騰,它屬于播種;十年的夏天就是成長,我們的企業長出了一些青苗;最近十年是收獲的秋天,有了一些收獲,腰包鼓了一些,企業有了些資產。但現在,我們似乎要過一個不知多長時間的冬天了。過冬就要修身養性,提升管理,反思自己,多多學習,而這正好跟企業倫理相通。
2008年發生的很多突發性事件對于中國企業及企業家都提出了挑戰,這些挑戰讓企業家不得不思考企業的下一步該如何走,在遇到危機困難時該如何度過難關。例如王石,他將萬科的治理結構打造得如同美國企業那樣理性,客戶第一、股東第二、員工第三,最后才是社會。但在汶川地震的捐款事件中,這種理性的制度和規則就出了問題,這種治理結構的安排在某個時期會成為影響王石和萬科聲譽的要素。因此我認為,我們的企業家,尤其是成功的企業家應該好好去思考這個問題,一定要關注別人的情緒,關注社會的輿論,關注自己和企業的不同。企業是企業、法人是法人、自然人是自然人。以前我們認為我追求的、我控制的就是我的,現在則必須了解即使是你控制的,也是有社會屬性的,這種觀念的轉變是非常需要修煉的。還有,蒙牛的牛奶事件也是在突發的狀況下對企業和企業家的考驗。
企業倫理修身,齊家、治企、為人,退隱
我對企業倫理的研究并沒有完全按照國學學說的思路進行,也就是沒有按照孔子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思路,我感覺這太理想了,也不是當代企業家要追求的人生。我覺得企業家應該做的是“修身、齊家、治企、為人、退隱”,儒家加點法家的思想對于企業家可能更合適。企業家到了修身齊家治企之后就已經擁有了財富,第四階段應該是讓別人擁有財富,讓周邊的人能夠得到你已得到的東西。三流管理者自己做事,二流管理者是教人做事,一流管理者是讓人做事。企業家只有到了讓人做事的階段,承認別人的能力比自己強,搭平臺讓周邊的人去成功,才能突破親朋好友的范圍,才能調動更大范圍的社會資源,讓更多的人跟著你或幫你干企業。但是這種曾經全力追求,現在又要出讓于他人的心態轉變特別難,現實中很多企業家放手讓別人干一段不滿意,又恢復到自己親自干,這種價值觀的轉變是一種修煉。其中的要點就是,企業家要學會從自己做事到教別人做事,再轉到給別人提供平臺讓他們做事的層次提升。
企業倫理與組織制度
根據以上的企業家倫理,我們可以建立起一套企業的組織制度。企業家首先應當是只做事不做人,先在市場上左右拼殺,把事做成;然后是先做事,再做人;再是邊做事,邊做人;再是先做人,再做事;最后,60歲左右的時候,就是只做人,不做事,企業家做到最高層次就是精神領袖了。像松下幸之助,從一開始做總經理到后來做董事長,再后來退到名譽董事長,70多歲時做顧問,80歲時做名譽顧問。企業家在這種組織制度中層層上進、步步后退,不斷讓別人做自己原來做的事,讓自己退到更高的層次上去,這樣就真正把企業家的倫理之路找到了。
在企業中,對于不同層次的人應當有著不同的企業倫理要求。一個企業底層的人一定要有才:沒有才是做不成事的,這部分人不要過于追求有德,因為有德通常不利于競爭;但越往企業的高層越必須有德,我認為有德不是做好事,而是不做壞事,保證不做違反法律法規的、違反公序良俗的事,高層有德才能保證企業長久生存。保證企業生存不是賺錢,而是防備企業出問題。三鹿問題奶粉事件顯示,田文華不能保證高層組織有德,不能理解食品企業產品質量問題是生命線的道理,因此惡性事件一出,道德底線就保證不了,企業就生存不下去了。
如果把國學的東西和企業組織結構聯系起來,我認為基層一定是法家,講求規則制度:有令則行、令行禁止;中層是儒家,強調協調、平衡、合作;高層是道家,追求無為而治,以德治企。每一層有每一層的倫理,且每一層都不可或缺。我相信這種解釋比用西方的責權利更有效,中國的企業人更有共鳴。通過將國學與組織結構聯系起來,讓企業每一層人都明確自己的定位,明確該處理哪些重要關系,明確基層干部、中層干部、高層干部分別應該學習什么,提高哪些方面,從而每一層各司其責、各盡所能、各得其所。
在研究倫理時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概念叫“悟”,我給“悟”下了一個科學化的定義:當別人說任何一個格言式的所謂真理時,能否找到這個真理真正適用的前提,即它在什么情況下是對的,什么情況下不對。例如誠信,應該思考誠信是怎么來的,然后界定應該怎么做。我對企業管理者做過一些測試發現,人們的行為習慣是:一次交易靠計謀,長期交易靠誠信。一兩次的交易或交往,就是斗智斗勇;但長期的交易就是重復博弈了,當誰都離不開誰的時候就必須講誠信。所以,誠信這一倫理原則遠非它表面那么簡單,講不講誠信是有前提條件的,空談要講誠信沒用。按照這種分析倫理的模式,來研究國學在中國應用的前提,可以避免企業家們對《論語》、《大學》等國學思想的誤用,通過將思想的前提條件邏輯化、系統化,使得這些倫理思想具有可操作性,這樣他們對于社會的看法會更客觀一些,內心會更平衡一些,做法會更智慧一些。
中國式管理
我對中國式管理的思考有兩個角度,第一個角度是對“情、理、法、權”四個字的排序,例如中國的法律、我們日常的交往、商業生意交易都有各自不同的排序,因而也派生出不同的管理方式;另一個角度是通過比較西方的管理來知曉中國式管理是什么。比較的結果是我們存在兩點差異,一是西方非常講究信仰,而我們講究倫理,他們講究上帝和人之間的關系,即人之外的力量,而我們講究人和人之間的東西,即面子和人內心的力量;二是西方在交往交易中非常講究上帝所定的規則、法律,并以此為準繩來約束彼此,而我們在交往交易中講究人與人之間的情感和人脈關系。施煒老師講社會倫理和企業倫理是不一樣的,社會倫理可能存在基本倫理,具有普適價值,例如種族繁衍、生產力提升、組織化生存等。作為生存的倫理,種群的繁衍是種群的最高價值,相應地,企業的發展是企業的最高價值;作為生產力提升的倫理,追求物質生活提升,追求生產效率,解決用什么樣的社會組織方式和社會生產關系實現生產力的提升;作為組織化生存則要解決組織里的合作與非零和博弈問題,這時就產生了人類基本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