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由弗工作品

距離

現在我離你已經足夠遠

剛好可以觀察你

和這距離

和這距離中間

向你而去的另一個我

像一個鬼魂

困在他的鬼魂的軀殼里

這時你是一朵花，那空氣中

不可見的開放

如果再遠一點，你便將

遠去

像一張照片，在相機里

不被打印

世界的蘭花

我用冰淇淋喂我的蘭花

在春天的下午，遠處招呼我的人

他們勾肩搭背站成一排

舉著鋼弦蹦跳的電音琴看著我

斷了線的陽光，在周圍蜷曲成團

我蹲在絲綢之中，為它清理枯葉

用自來水給它洗去森林的痕跡

平心靜氣地和它說話

姥姥

姥姥以前是小樹妖

長出地面的時候有一雙嬌嫩的根須做成的腳

包了一層白緞和一雙草鞋才能站起來

頭上慢慢長出草身上現出樹紋

姥姥還把血瀝出來

浸成一段長長的布

穿上一身大紅大紅的衣服

跑在棉花地里時

姥姥可高興了

后來她弄刀把身體割開

從里面抽出兩段圓圓的芯木來

插到地上

就長成了兩只小樹怪

再經過許多年

兩只小樹怪變成了兩只憨憨的大樹怪

姥姥也變成了老樹妖

頭上的草枯了樹紋也深了

里面變得空空的

可以裝下一根幾米長的圓柱呢

紅衣服穿不下了

張開來遮著洞

草鞋也漲破了

兩條根須一著地就往下鉆

姥姥只好整天都躺在床上

那些小雞就一顛一顛地跑來站到姥姥身上

小雞可喜歡姥姥了

姥姥也喜歡小雞

還是小樹妖的時候

姥姥給這些鳥兒起名字

叫它們小雞，小雞

小雞們就記得了

現在姥姥在床上一叫

小雞，小雞

小雞和它們的孩子就一顛一顛地跑過去

姥姥的床很大

是用畫著龍和風的紅木頭做的

放在一個只有三面半墻的瓦屋里

這樣春天的風夏天的太陽

秋天的露水和冬天的雪

就都可以跑進來

姥姥用樹枝捉住這些精靈

把它們關在空空的樹干里

姥姥說這樣修煉兩年就可以成仙了

過了一個春節又過了一個春節

今年三月的時候

姥姥叫小雞們走開

慢慢地爬下了床

兩只根須倏地鉆進了床角的蛇洞

鉆進了地底

那些精靈們就全都跑出來

拉著姥姥飛到天上去啦

(選自《追尋詩頁》2008年卷總第七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