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潔岷作品

重陽節

有一尾老鯊魚曾經做過小孩子

系紅領巾跟著鐵圈行走

后來貌似年輕

當襲人的晚風吹進車廂便開口高唱

現在風停了

所有的落葉都匯集在寺廟的院子里

我們的神在哪兒?佛的眼乜斜著

一張臉漸漸還原為遺容

立冬

宿舍的旁邊有兩棵樹

一棵是棗樹，一棵是女貞樹

他會在其中的一棵樹下彈琴

他很會彈，不停地練習

手指在繃緊的琴索上滑動、撥弄

但是他已經死了

樹沒有死，但樹干和樹杈上

葉子一片片落光了，暫時

沒有重新長出來

天冷的時候我就在那兒

我一邊走一邊摘下眼鏡，裝著

是怕什么的樣子

小雪

感覺像掉了點什么

想到但記不起來的東西

報紙發黃、蜷曲，上面

滿是死昆蟲的須爪

雪下起來了，雪很小

像窗玻璃上的一層薄霧

大雪

大雪的時候我來到上海的海邊

赤身裸體地坐在一根生銹的鐵欄上

朝冰涼的海水里，扔在仲夏

從鄂西的山中撿來的石頭

我外婆仰坐在芽綠色的沙發上

白色的墻面，墻面因雪的反光

與土黃色的家具之間

透出輕微的藍色和紫色

樓下是散著雪的腥氣的

規模龐大的自由市場，討價

還價的嗡嗡聲，從華陰路、淮海路

一直傳到外灘傳到了海上

2008年9.11

當輕微的胡蘿卜燒牛肉

從客廳透過臥室飄向淡淡夜空

我可以告訴你，7年前

對生活的恐懼是如何

粘上我肉體的

如同在盆地的西北部

土石中突然伸出一根淤青的手指

就好比是一個又老又臟的瘋子向你耳語

已在天際點燃一群火炬般的孩子

都是真實的，都是

那天我起床晚了，不上班，陽光

如同安裝了電子音樂《東方紅》的

行走悠緩的灑水車

早已閃爍在整個早晨那是

從夢幻源泉里噴灑而出的陽光或者水

就是在那樣的時刻，我的眼光

觸及到擺在早點攤前的小報攤

那上面報紙空空如也，全被賣光

瞬間，我身體被搗毀的同時

被另一個被恐懼裹挾了的人代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