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素波作品

可憐的兩個孩子

從教室門口進來后，

突然看到那么多人，

羞得滿臉通紅，一陣疾跑。

在座位上坐下，

目光不知落向哪里，

咬了好幾下嘴唇，真是不自在。

這情形幾乎每天出現兩次，

被一個男學生暗中記取。

他比她還小，

更羞澀，幾乎不敢看。

有時自欺欺人般

藉著飄飛的楊花瞥上一眼。

兩年里沒有說過三句話，

掩飾得甚至有些過分，

似乎彼此無一絲好感。

有一次實在躲閃不及了，

目光交接在一起，

都像是被燙著了，尷尬得要命。

可憐的兩個孩子，

可憐的兩個孩子!

不知道從那時起

什么都已經定了:

十年后他們將再次相遇，

互相把苦果遞到對方嘴里。

司湯達

慶源小城低矮破舊的圖書館記得，

死去的慈愛的英文女教師也記得:

你那位木匠之子飛蛾撲火般的命運

怎樣震撼著年僅十六歲的我——

它哦!如同一條引信，經久不息燃燒著，

五年后在石門西區引爆了我的青春。

我那被愛情和野心燒灼得幾近癲狂

最終碎裂、迸濺的無辜的青春呵，

早已無跡可尋，只剩一絲霉味

飄忽在《紅與黑》泛黃的書頁里，

偶爾被兩三個女人憶起，定是模糊

又錯亂，隨即又被深深地忘記。

呵，現在，現在是何時?

我蹲坐在證券交易所宏偉的柱廊下，

恍惚中望見黃昏從市場街血腥的肉鋪上升起。

我想到了于連·索黑爾，我想到了你:

二十年前在殘破扉頁上直視著我的你，

那副剛毅的面容被濃密的絡腮胡須包裹著，

那么生疏，已不再清晰……

獻給妻子生日的戲謔之歌

我愿時光倒流:在臺興莊白雪皚皚的

小學校園里遇到又小又臟的你

我將跟在你身后，拉扯你的碎花棉襖

亦步亦趨，踩你的腳印，笑嘻嘻

我將伏在冰涼的石板課桌上沉睡不已

夢見我們的婚事和小乙丁，夢見我們

漫長一生的所有細節，所有情形

直到被一臉皺紋的數學老師喊醒

我愿時光倒流:在新宅店中學空曠的

操場上，把一張電影票塞進你的衣袋

我將飛快地親吻你，張皇失措像個賊

你呀，真是的，把我推倒在塵土里

我將在1987年冬天的一個午后

從教室窗外喚出埋頭讀書的你一起到

西河鄉下墳塋錯落的田野上游蕩

第二天被嚴厲責罰，并肩站在刺骨的風里

我愿時光倒流:在保定城寂寞的黃昏

給你寫長長的信。我將在節假日坐六小時破舊的大巴

穿過望都、定州、新樂，去師范專科學校找你

看到你還是又矮又胖，笑得上不來氣

你將分享石門西區我那五年金子般的青春

我們必將早早走進慶源小城民政局

哦，如果時光倒流，我決不重蹈覆轍

我將把那些曾經附著在別人身上的夢全部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