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是“中國民間詩歌報刊30年紀念專號”。本來,這期專號應該在去年推出,但由于去年的四川地震詩歌創作和改革開放30周年作品的創作和編輯,我們把這期專號延續到了今年。
2002年,《詩選刊》在福建主持召開了“首屆中國民間詩歌報刊年會”并評選了“最受讀者歡迎的民間詩歌報刊”,本刊主編郁蔥為那次會議撰寫了主題發言“詩歌的另一種表情——中國民間詩歌及民間詩報刊”,當時他談到:我一直認為,“民間詩歌報刊”的概念是準確的,它特指那些未公開發行的,由一位詩人或一個詩歌群體自籌經費創辦的詩歌印刷品。而“民間詩歌”的概念并不準確,對于詩人說來,很難說誰是真正意義上的“民間”。詩人就是詩人,它與自身生存的“身份”無關。如果硬要牽強地給這個已經約定俗成的詞匯下一個定義,它應該是指具有獨立的詩歌立場、自由的創作心態和藝術企圖、個性化的創作風格的詩人。民間詩歌的創作姿態更自由、更松弛、更平民化。
在追溯中國民間詩歌報刊歷史的時候,他寫道:“中國民間詩報刊的出現是一個獨特的文學現象。追溯其歷史,最早出現的民間詩歌報刊應該是1978年12月23日在北京出版的《今天》,主編是北島、芒克。這是新時期開端之始、思想解放運動之后中國詩歌界最早的覺醒。到八十年代,繼《他們》、《非非》之后,又相繼出現了《反對》、《象罔》、《傾向》、《現代漢詩》、《詩參考》、《北回歸線》、《葵》、《鋒刃》等民間詩報刊,其中一些刊物如《詩參考》一直堅持至今,成為橫貫新時期以來詩歌發展的重要參考文獻。80年代中期,中國民間詩報刊進入第一個繁盛期,1986年《深圳青年報》、《詩歌報》的‘流派大展’成為這種繁盛的標志之一。當然那次大展展示的主要是流派,而民間詩報刊對當時詩歌流派的張揚也為這次大展提供了可能。
90年代末期,在經過了一段沉寂之后,民間詩歌報刊大量涌現,如《詩歌與人》、《詩文本》、《審視》、《詩叢刊》等等,甚至出現了在某一地域同時出現十余種印制精美、編排考究的民間詩報刊的奇觀,如廣東和福建。經濟、文化尚不發達的西部地區也開始出現大量民間詩歌報刊,如貴州的《大開發》、《方向》等。實際上,自80年代初期以來,準確的民間詩報刊的數字是很難統計的。幾乎每個省份都有幾十份甚至更多這類出版物,起碼在我的書櫥中,它們的厚度已遠遠超出了主流詩歌報刊的厚度,這常常使我感到興奮和驚訝。”
進入90年代中期,藝術創作的空間開始增大,空氣相對寬松,社會和人自身的生存狀態和心態趨于平和,生存張力擴大。生活的多元促使藝術多元,60年代、70年代、80年代出生的詩人開始成熟,這都為民間詩歌報刊的繁盛提供了豐厚的土壤。同時,對主流詩刊遲滯狀態的不滿、自身經濟狀況的改觀也是民間詩報刊大量涌現的催生劑。單從經濟上說,民間投入到自辦詩歌刊物的經費遠比政府各級財政投入到主流詩歌刊物的經費要大得多,比如當時《詩選刊》年均經費僅兩萬元,這大概僅僅是某些民間詩報刊出刊一期所需的經費。毫無疑問,90年代末期民間詩歌報刊的活躍得益于正常、和諧的政治、經濟、文化氛圍,如果沒有以上條件作為基礎,形成目前這種創作活躍的局面是不可能的。
在談到中國民間詩報刊的特點時,郁蔥說:這里,我不想將民間詩報刊的生存特點和藝術特點分開談,那樣可能會顯得過于嚴謹和學術化,而本文僅是一篇敘述性的、提綱式的文字。
A、出版行為和經費的個人化。
幾乎所有的民間詩報刊都由一位或幾位主辦者自己尋找經費出版,或靠個人的收入,或尋求外界資助,其中由各級財政出資的微乎其微,也較少出售,大多用于免費寄發和交換。
B、選稿的自由度。
這一點相當重要。在把握基本的政治、藝術傾向的同時,民間詩報刊在選稿上具有相對于主流詩刊更大的自由度,更能體現主辦者的意志,作品較為新銳,理論觀點較為鮮明,編排較為現代,言論較為隨意和松弛。
C、地域性和同仁色彩。
除少數民間詩歌報刊外,一般民間詩歌報刊都有較強的地域特征,選發稿件集中在某一個地域或某一特定作者群,為了擴大影響,也設置較有影響的詩人的欄目。90年代末期創辦的民間詩歌報刊開始淡化地域色彩,選稿范圍更為寬泛。
D、前衛性和先鋒性。
幾乎所有的詩歌探索都首先在民間詩報刊和少數主流詩歌刊物出現,民間詩報刊幾乎是詩歌探索的前沿陣地。
E、派系特征。
由于民間詩報刊的同仁性,同時這些詩報刊又大多是藝術追求相近的詩歌創作者的園地,一部分民間詩報刊發表作品還僅局限于某些詩歌流派,因此流派色彩較為濃重,一些刊物的辦刊宣言也大多體現了這個特征。
F、即時性和短暫性。
新創辦的民間詩報刊出現的頻率極高,幾乎每個月都收到一些面目全新的民間詩報刊,但由于經濟上及其它原因,往往創刊號便是終刊號,有的僅僅出刊2、3期,生存能力和耐力極差。
G、個人企圖和隨意性。
少數民間詩報刊創辦之始就帶有明顯的個人色彩,偏狹、偏激。由于辦刊人較為幼稚,在政治上和藝術上的把握極不成熟,故作驚人之語或驚人之詩,以求引人注目,不注意刊物的持續性。
H、自身的污雜。
“2002·中國民間詩歌發展研討會暨首屆民間詩歌報刊年會”上,一些詩人在充分肯定了民間詩報刊成就的同時,也列舉了民間詩報刊的“十大罪狀”,這也體現了本次會議的自由、寬松程度。這“十大罪狀”是:造勢、造代、造派、造作、造謠、造秀、造愛、造亂、造笑、噪音。這其中不乏戲謔、調侃的成份,也不失偏頗,但某些問題是一種客觀存在,承認并且進行修正是必要的。
郁蔥認為,如果說中國詩歌是一個高地,那么,民間詩歌報刊是向這個高地頂峰沖擊的生力軍,是中國詩歌發展一支不可忽視的力量。它存在的意義起碼有四點:
A、推動主流詩歌報刊的變革與變化。
B、彌補主流詩報刊發稿的局限性,使大量被忽略的詩人和詩作得以在詩壇呈現。
C、在一些地域帶動詩歌創作水平的提高,渲染了詩歌氣氛,擴大了詩歌影響。
D、增進了詩人間的互相交流與溝通。
郁蔥認為,如果前面的表述是準確的,那么,我們便可以認定:民間詩報刊80年代初草創之始,由于各自的選稿面偏狹,編輯經驗匱乏,印刷質量粗劣,曾長期被詩壇所忽略。但隨著這些報刊選稿內容的逐漸寬泛,圈子意識的逐漸淡化,編輯思路的日漸成熟,它們已經從邊緣狀態中逐漸擺脫出來。尤其是我們提到的主流詩歌報刊所不具備的一個條件:它們選稿的空間更大一些。而且,這些詩友們都有很強的敬業精神,許多民間詩歌報刊已經給詩壇造成了很大沖擊。實際上,主流詩歌報刊與民間詩歌報刊不是相互對立而是相互補充。這些年,主流詩歌報刊在推動著中國詩歌的發展,我們一直主張中國詩歌是一個整體,要有大詩歌、大溶匯的概念和氣度。這兩年,除《詩選刊》外,《詩刊》、《星星詩刊》、《詩潮》、《詩歌月刊》、《詩林》、《綠風》等主流詩刊開始大量選發民間詩報刊的作品,有的刊物還設立了專欄。如《星星詩刊》的“內刊詩存”,當時尚未改刊的《詩神》還編輯了民間詩歌報刊專號,這種總體的相互溶匯加快了中國詩歌的發展。
顯然,民間詩歌報刊與主流詩歌報刊的交流不是兩個詩歌陣營、兩種詩歌形態的交流,而是詩本身的交流。在主流詩刊關注民間詩報刊的同時,民間詩歌報刊也大量向主流詩歌報刊推薦作品,并開始選發更廣泛的詩人們的作品,這是創造一種良好的詩歌環境的標志。當時郁蔥說,主流詩歌報刊和民間詩報刊是中國詩歌的雙翼。1997年之后,網絡開始進入到人們的生活,大量的詩歌論壇、詩歌博客開始創辦,使詩壇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勢,也使得詩歌從形式到內容有了本質的變化。
應該說,《詩選刊》是最早開始注意民間詩報刊的主流詩歌刊物之一。我們一直認為《詩選刊》應該是一個全面展示中國詩壇風貌的、涵蓋最優秀的詩人和作品的刊物,應該是詩壇最具活力、最具實力的刊物,應該是青年詩人的大本營。中國詩歌這幾年的成熟促成了《詩選刊》“先鋒、經典、多元”的辦刊思路的成熟,同時,《詩選刊》開始了主流詩歌報刊最早的變革,它的新銳性和策劃上的沖撞力及其先鋒精神也在導引著詩歌創作。《詩選刊》主動擯棄了所謂主流詩歌刊物的遲鈍、麻木和迂腐,用全新的策劃、集中大篇幅選發民間詩歌報刊和網絡論壇、博客的作品,分數期和用專號形式連續刊登60年代、70年代、80年代、90年代出生的詩人的作品,確立了這批詩人在詩壇的地位。
郁蔥的文章“詩歌的另一種表情——中國民間詩歌及民間詩報刊”還提供了當時仍在出版的部分中國民間詩歌報刊的資料:
《東北亞詩報》。《詩選刊》評獎獲獎刊物,1994年出報,后改為刊物,出版地:黑龍江綏芬河,主辦人楊勇、楊拓。《東北亞》選詩范圍廣泛,沒有明確的方位化,在東北地區影響較大。
《詩歌與人》。《詩選刊》評獎獲獎刊物,已出版四期,出版地廣州,主辦人黃禮孩。實際上《詩歌與人》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刊物而是詩歌選本,四期分別為70年代出生的詩人專號、中間代專號和女詩人專號,印刷精良。
《詩叢刊》。1994年創辦,90年代初期印刷最為精美、最厚重的民間詩刊之一,“新死亡詩派”的“派刊”,亦選發之外詩人的作品,“其詩歌精神值得一書”。出刊地福建漳州,創辦人道輝。
《詩參考》。《詩選刊》評選獲獎刊物,出版地北京,主編中島。《詩參考》選稿專注于某些派別,近年有所改變,使之成為中國最優秀的民刊之一,堅持十余年,足見辦刊者的耐力、韌勁,詩歌檔案可參照的民間報刊之一。
《獨立》。主編為發星工作室,出版地四川大涼山,以《獨立》為陣地,開始形成“地域詩歌寫作群體”,注重資料性,突出地域邊緣色彩,推出具有獨立特性的詩人的作品。
《鋒刃》。1993年出刊,出版地湖南衡陽,主編呂葉,推有“中國民間先鋒詩群實力大展”,曾與《詩境》合并出刊。
《自行車》。出版地,廣西南寧,主編非亞,曾為對刊大報,1999年出版,現改為獨特的橫翻刊本,厚重、大氣、樸素。
《詩文本》,本刊評獎獲獎期刊,出版地廣州,出版人符馬活。注重70年代出生的詩人。印刷考究。
《丑石詩報》,一份持續出版十余年的詩報,本刊評獎獲獎報紙,在福建有廣泛影響,主辦人劉偉雄、謝宜興。主辦者詩觀較為溫和,選發作品扎實厚重,注重生活的實在性和藝術感受,可讀,可信。出版地福建福州。
另有以下民間詩歌報刊存于本刊資料室:《原樣》(南京)、《面影》(廣州)、《尺度》(北京)、《詩歌研究》(南京)、《實驗詩歌》(南京)、《羿》(廣州)、《翼》(北京)、《新密度》(南寧)、《詩研究》(四川)、《堅持》(呼和浩特)、《詩魂》(石家莊)、《表達》(西安)、《傾斜》(杭州)、《轉折》(北京)、《新城市》(上海)、《傾向》(上海)、《北回歸線》(杭州)、《反對》(成都)、《審視》(鄭州)、《現代漢詩》(北京)、《21世紀詩刊》(廣州)、《過渡》(黑龍江)、《詩鏡》(四川)、《終點》(綿陽)、《偏移》(北京)、《新詩界》(北京)、《陣地》(平頂山)、《外省》(平頂山)、《外遇》(廣州)、《詩江湖》(北京)、《故鄉》(廣州)、《方向》(寧夏)、《揚子鱷》(桂林)、《九行以內詩刊》(廣州)、《寄生蟲詩刊》(深圳)、《中間》(南京)、《新詩人》(廣州)、《說說唱唱》(上海)、《葵》(天津)、《原音》(寧夏)、《極光》(濟南)、《守望》(河北)、《國際漢語詩壇》(重慶)、《存在者》(棗莊)、《爆炸》(平頂山)、《漆》(桂林)、《唐》(西安)、《三角帆》(浙江)、《6+0》(長沙)、《放棄》(懷化)、《行走詩刊》(杭州)、《詩歌》(遼寧)、《詩前沿》(北京)、《阿波利奈爾》(杭州)、《八十年代》(成都)、《體現》(山東)、《體現》(江西)、《第三說》(漳州)、《稻香湖》(北京)、《我們》(蘭州)、《三角井》(寧德)、《詩家》(安徽)、《打工詩人報》(廣東)、《陣地》(寶雞)、《回歸》(懷化)、《山鬼》(冷水江)、《第四代詩》(湖南)、《三峽詩刊》(重慶)、《大十字》(遵義)、《進行》(吉林)、《唱詩班》(常熟)、《射門》(廣州)、《小蝌蚪詩報》(泉州)。
之所以提供這個依然很不完整的名單資料,一來是為了展示當時民間詩歌報刊的繁盛,二來也為了能夠使大家與我們現在見到的這個專號進行一下比較。我們知道,我們編輯的本期專號依然只可能是當下民間詩歌報刊其中的一部分而絕非是全部,由于版面的原因,每次編輯這樣的專號都會留下遺憾。這些年,民間詩歌報刊起起伏伏,一些刊物停辦了,但有更多的還在堅守而且日臻成熟,它們與公開發行的詩歌報刊、網絡詩歌一起展示著中國詩歌的曼妙、輝煌與壯闊。
2009年5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