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欠缺越完美

“怎么樣？我厲害吧？”下了巔峰，那人在我耳邊洋洋得意。隨手拿過臺燈邊的日歷，上面布滿了寫意的玫瑰。他頗有些自豪：“寶貝，看，咱們可是朝朝花開呀。”每次，我們都會在完事時，在日歷上隨手畫一朵玫瑰，一個月下來，滿園花簇簇，就是他最得意的時刻。只是，我轉了轉眼珠：“可是，你沒覺得咱們跟刷牙沒兩樣啊？”

他差點把日歷打翻。一個女作家曾說過，夫妻做久了，做愛如刷牙，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我們也變成了刷牙。他把我往懷里一摟，好歹咱們還每天一刷呀。我從他懷里翻了個身：嘿嘿，最多也只是個大刷三六九。他揉我的發：“貪心女，你還想小刷天天有呀。”

午飯是我做的。他最貪紅燒肉，每次燒一碗，都跟兒子搶，于是我想著多做些，吃不了放冰箱，第二頓只消熱一下，就夠了。

那天我做得很賣力，最喜歡看大小兩個男人頭埋在肉碗里搶個不停，那種成就感瞬間就可以抵消做菜時的辛苦。可是邪了，我把兩個碗分放在兩個人面前，那兩個人居然吃得沒平時一半多，再拼命讓他們吃時，他一臉難色：“食多不知味呀！”

我突然愣在原地。這個道理我們從小就明白，少吃多滋味，多吃沒滋味。隔天晚上，他又蠢蠢欲動。我手里抓著兒子的毛衣，故意忙碌得沒空朝他看一眼。他窩在一邊，用手在我身上四處抓撓，只當沒看懂他的暗示，嘴里還在發狠，今天一定要把這件衣服織完，天冷了，孩子趕著穿。他嘆口氣朝著我的毛衣看了看，估計今晚沒戲了，一個人心有不甘地轉過身睡了。

又是一個晚上過去了。我邀了同一個小區的三個家庭拼餐。三個主婦，六只巧手，菜式豐富，三個男人也興奮地拿出各家最好的酒。六個大人，三個孩子，鬧到午夜方休。他看時辰實在不早了，迫不及待地想等客人離開，立即赴另一場盛宴，又怕第二天上班遲到，萬般不甘地恨恨入睡。

第四個晚上，他看向我的眼睛都在噴火，明知道會有一場好戲在等我，我偏偏拉著他在電腦上看《仁者無敵》。那樣扣人心弦的連續劇，等我們戀戀不舍地離開屏幕時，已近凌晨一點了。這次，他倒在床上，連個曖昧的眼神都沒來得及表示，就打起了呼嚕。

第五個晚上時，再不用耍任何花樣，我在做晚飯時，那個人就不離左右地遞鍋碗瓢盆，一臉巴結的笑。我也早早洗得香香的，擺了一個最嫵媚的姿勢，在床上等他。

那是一場怎樣驚心動魄的拼搏。我穿著艷紅的睡衣，儼然一個游刃有余的斗牛士，而他，成了那個被艷紅色召喚的斗牛。兩米寬的床，成了他騰挪跌宕的疆場。

一場酣斗下來，他高興地用艷紅的筆，在日歷上畫了一個碩大無比的紅玫瑰。這是本周唯一的一朵玫瑰，卻嬌艷得驚人。

后來的一周，醞釀已久的一次性愛，卻因為他們家一個電話，草草收兵。

那天上床很早，因是預謀已久的一次歡愛，兩人都有些躍躍欲試。不用太多的鋪墊，狀態已經到最好。就在這時，電話鈴大響，惱怒的他把電話塞進被窩，電話還在不依不饒地響著，他欲拔線，看了上面的號，立馬滾到一邊：“哎？”

是他媽媽。囑他回家時記得幫他爸帶一些藥，可憐的他從床頭柜里摸出一支筆，不停地記著藥名。

電話結束了，熱情也耗得差不多了。兩人賭氣似的一句話也不說，埋頭作業，只幾分鐘就完事了。

沮喪的他在日歷上畫了一朵瘦巴巴的黃玫瑰，委屈得什么似的：“親愛的，我怎么覺得今天半饑不飽的呀？”再后來，每次的玫瑰都根據性愛質量畫成顏色形狀不同的玫瑰。

又是月末，那個虛榮的家伙翻看日歷：“啊，只有這幾次呀？”他有點不敢相信，漫漫一個月，居然只有幾朵玫瑰。我在一旁壞笑，他又看，又有新發現，居然有七朵艷紅欲滴的玫瑰，唯一瘦小干巴的黃玫瑰，還是那次電話事件的成果。他一下子喜笑顏開：“凡事皆有度，看來這種事，貪多也會壞事。”

覺得他把性事比成吃飯還真有道理。再好吃的東西吃多了也會食不知味，而恰到好處地餓上一頓，有利于更好地進食。

現在的我們，次數不很多，但我把每個夜晚都安排得有聲有色，有時走親，有時訪友，有時拼餐，有時蹦迪。每周只會在這些節目之余來場身體的盛宴。

日歷上幾乎清一色飽滿的玫瑰，而他龍飛鳳舞的字跡令人想入非非：越欠缺越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