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同事小于去沈陽出差,公事處理完畢,剩下的時間,自然就是購物。東北特產很出名,什么木耳、松子、猴頭菇、人參……自然是少不了要帶的。所以吃過午飯,我便拉上了小于朝外跑。
沒想到,小于竟然也從背包里拿出了一只很大的袋子,是那種農民外出打工時裝被子的編織袋,大得有點嚇人。很讓我意外。
平時我經常和小于一起出差,在單位,她是出名的“懶女人”,在任何地方,從來不買東西往回帶,不管去哪兒,來回身后背一個小小的旅行包,多一點東西都不裝。這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剛要問,忽然又明白過來,是了,小于是東北人,雖然離開家鄉已經10年了,連家鄉的口音都改掉了,但畢竟,東北還是家鄉。家鄉的特產,畢竟和別的地方是不同的。
可是當把我的袋子裝滿后,她的大編織袋卻還是空的。我疑惑起來,問,這么大的袋子,你到底打算裝什么?
她笑,答我,家鄉。
家鄉可以用袋子裝?
她還是笑,在我爸媽的心里,油豆角和黏苞米才是家鄉啊,還有味道純粹的旱黃瓜……這些東西,只有東北的黑土地才能生長出來,才是原汁原味。而別的東西,哪里都有賣,像東北木耳、松子、人參什么的,會運送到各地,可這些東西那么便宜,保質期又短,只能在當地銷。我老爸老媽,這些年最愛的,就是東北當地的蔬菜,他們說,那才是家鄉的味道,現在好不容易來了,還不多帶些回去……
當初的小于是個文學小青年,懷揣文學的夢想,一路從東北向西南,跑到了文化底蘊相對濃厚的古城西安,真的就在一家文化單位待下來。再隨后,戀愛,嫁人。10年后,當初面容青澀的東北女孩,已經成了西安人的媳婦和西安娃的媽……
一個小女子的力量竟然也龐大,有了孩子后,剛好父母也退休了,兩位在東北生活了大半輩子的老人,雖然依戀故土,卻實在放不下這個最小的女兒,最后,愛戰勝了一切,幾年前,兩位老人也從黑龍江“遷徙”到了陜西。
如此,一家人,就在西安過起了日子。因為父母跟了過來,好幾年,小于沒有再回東北,兩位老人雖然想念家鄉,無奈路途遙遠,身體又不是太硬朗,坐不了飛機,也經不住長途火車的顛簸,所以,也就沒有再回去。對家鄉的念想,漸漸地就成了媽媽口中嘮叨的油豆角、黏苞米、旱黃瓜……說哪里的這些東西都吃不出家鄉的味道。這次小于來了,自然是要把家鄉的味道帶回去的。
那天下午,我成了小于的免費搬運工,跟著她在菜市場大堆大堆地搜羅一塊錢一斤的油豆角,一塊錢一斤的旱黃瓜,一塊錢一個的黏苞米……那么大的袋子,裝滿了有上百斤重,兩個人要費盡力氣才抬得動。然后,我們又吃力地把袋子抬到出租車上,一路去到機場,又吃力地抬下來,抬進候機大廳……
似一道獨特的風景,大廳內,諸多來來往往的乘客,形形色色的行李箱中,這一只大大的編織袋,那么重,那么龐大,那么另類、士氣,不合時宜,惹得好多人側目,帶著一點點的不屑,好像看一個沒有見過世面的鄉下人,帶著不體面的行李。
而小于推著它,卻像推著一筆龐大的財富,滿臉的知足幸福。
辦理托運,隨口地,工作人員笑著問了聲,那么大的袋子,裝的什么?
小女人笑著仰起頭,幸福地重復,家鄉。把家鄉帶給媽媽。
她笑容里的幸福,我知道,是真的。
編輯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