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庸之道”論教師權威

“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這句話指出了教師在教學過程中的主要作用，也是歷史上對教師作用最精辟的闡述。然而，在新的教育理念影響和社會信息化發展的沖擊下，教師在教育過程中的主體地位日趨下降，隨著要求建立民主平等師生關系呼聲的提高，有人對教師權威的存在產生了質疑，提出要弱化甚至取消教師權威，使得教師權威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

試問，假如教師權威真的消亡，那么誰來保證學校教育這個高度組織化、集團化的系統能夠繼續協調有序地運行呢?筆者認為，弱化教師權威、取消教師權威的說法過于偏激。教師是教學活動的組織者、參與者、監督者和控制者，在教學活動過程中教師必須有適度的權威。適度的教師權威是保證教育活動協調有序、高質量進行的基礎。所謂適度即是無“過”與“不及”的中庸尺度。

一、“中庸之道”的含義

“中庸”是儒家的最高道德標準。“中”指不偏不倚，“庸”，平常不易，即永恒的意思。總起來即要求人們說話做事要不偏不倚，在好與壞兩個極端之間找到平衡，進行折中。《中庸》中說：“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至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中”即居中之性狀，為道之體；“和”言情之正，為道之用。“中庸”即“中和”。所謂中庸之道，就是通過“折中”來達到和諧，反對偏執一端、片面行事，主張遵循不偏不倚、無過無不及的原則處理問題。

“中庸”是我們在生活中追求的一個目標。在此文中我們所倡導的教師權威的中庸之道，其實質上就是指去其過，舍其不及而構建的適度的教師權威。這種教師權威必須遵循不偏不倚、無過無不及的原則，否則就會產生不堪設想的后果。既可能導致不能充分發揮教師的主導性作用，也可能會過于強調教師的主導作用而忽視學生的主體作用，甚至使教師權威滑向權利主義。

二、教師權威的內涵

權威，是伴隨著人類社會產生就普遍存在的一種社會現象。在我們日常的使用中常含有使人服從的力量和威望的意思。恩格斯曾說：“權威是把別人的意志強加于我們，另一方面，權威又是以服從為前提的。”在學校教育這個“社會”中，教師是教育活動在學校中能夠得以順利、高效進行的重要因素。從教師在教育活動中的重要作用我們不難看出教師需要權威。而教師的這種權威又具有其獨有的特性。

從權威的類型上來說，教師權威是有別于學術權威、行政權威、領導權威、宗教權威等力圖掌握某一領域或國家權力而使一部分人完全服從的政治權威的一種非政治權威，它不是以某種政治利益為目的。根據權威的內涵，我們可以把教師權威定義為：教師在教育教學過程中對學生產生的影響力，使學生信從的力量或威望。

三、教師權威存在的必要性

1、學校教育的組織化和集團化

高度的組織化、集團化是學校教育的社會存在方式。社會本身所要求的東西反映到教育上，就是要求學生和教師，以及他們的思想、行為和環境都要從無秩序走向有秩序。教師和學生是這個組織中最重要的組成部分，教師與學生之間的交互活動構成了學校教學活動的主體，而維護這種關系的重要規則就是教師權威。教師權威是保證學生以及他們的思想、行為等從無序走向高效有序運行的必要手段。

美國著名學者杜威提出：“學校即社會”。社會的有序運行離不開各種權威的使用。在學校這個小社會中任何活動的進行都離不開教師和學生的參與。教師好比社會中的各種管理與督察機構，是教育活動正常運行的保障。學生在教師的引導下進行知識與道德的學習。離開了教師，教學活動就沒有了所謂的“教”，“學”的活動將沒有正確的導向，無法正常進行；離開了教師權威，教師的督促和控制力沒有影響力，教師與學生的關系將處于絕對的平等，教學活動將無法取得應有的效果。因此，合理的教師權威是學校教育穩定有序進行的前提。

2 學生的“未完成”性

康德說過：“人只有通過教育才能成為人。”對于學生而言，他們的一個共同特征就是是非判斷標準、思想道德與心理智能的未成熟。特別是中小學生，按照美國當代著名的心理學家和道德教育家勞倫斯·柯爾伯格(Lawrence Kohlberg)的兒童道德發展階段論來看，他們仍處于前習俗水平與習俗水平階段，即還沒有真正的道德感與判斷能力，對各種知識的辨別和事件正誤的識別能力比較薄弱。學生的這些特點就需要一個成熟個體的指導，這時教師就成了學生生活與學習的引導者和幫助者。總體來說，教師與學生之間的關系就是價值引導與自主建構的有機結合和統一。如何讓沒有多少社會經驗和實踐經驗的學生信服他們的教師，從內心里樂意接受教師所教授的東西，這就需要教師的權威。教師是學生生活中的同伴，學習過程中的引導者，思想道德的監督者。所以教師具有權威是必要的，也是必須的。

3 知識的復雜性

現代社會高度信息化的特點使得學生在學習過程中擁有更大的自由空間和更為廣闊的知識面。高度發達的信息手段使學生獲得知識、了解社會的方式呈現多樣化，完全打破了傳統的教師知識獨尊的現象。特別是費耶阿本德(R.K.Feyerabend)提出的相對主義理論把科學知識的不確定性和相對性推向了極端，消解了真理的絕對性。學生的學習過程不再是單純地追求對已有知識的掌握，而是要學會學習、探索新的知識。“學海無涯苦作舟”。學生們在現代化的社會中無法明確地駕著自己的那葉小舟，面對浩瀚的知識海洋獨自乘風破浪，勇攀知識的巔峰。另外，現今百家爭鳴的文化局面讓大多數學生處于各種理論學說唇槍舌戰之中，無法取舍，無法表達自己的觀點。現代化的教師雖不再是知識的權威，但就閱歷、判斷力、生活經驗與知識結構而言，教師仍是指導學生取得全面發展的明燈，要使教師能夠對學生產生較有效的影響，教師必須具有使學生信服的力量或威望。因而，現代化復雜的知識特性也決定了教師權威存在的必要性。

四、教師權威的構建

在學校教育活動中教師權威的存在是必然的也是必要的。歷年來國內外大量有關學者對教師權威都有不同程度的研究。根據我國學者黃行福教授對教師權威類型和教育社會學者克利夫頓(R.A.Clifton)和羅伯茲(L.W.Roberts)對教師權威結構的分析，筆者認為教師權威的構建應主要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

1 提升教師內在素養

教師的職責是傳授知識和技能，同時教師也是學生的道德標榜。成為一名優秀的教師，前提就是要有較高的內在素養。根據韋伯權威的來源我們可以看出：較高的內在素養也是構建教師權威的重要方面。而提高教師的內在素養主要包括提高其知識水平和提升其人格魅力兩個方面。

(1)提高其知識水平

“傳道、授業、解惑”一直就是教師的主要任務，在現代教育中教師仍不會脫離這一任務。某種程度上來說，知識是聯系教師與學生的紐帶，是教師與學生發生關系的媒介。沒有知識的交流就沒有教育，也就沒有教師的存在。由于學生獲得知識的多渠道化，教師已不再是知識的權威。但教師又必須擔當起“傳道、授業、解惑”的責任。由新課程的實施我們可知，現代教學已不再以教會學生現有的知識為目標，而是要教授學生學習知識、探索知識的技能。“教師要教學生一碗水，自己必須要有一桶水”。面對這個信息飛速發展，知識來源多渠道化的社會，教師必須具有更為廣博的知識，才能為學生提供不同的學習與思維判斷角度，使學生準確而快捷地掌握學習方法。廣博的知識也是教師形成其內在權威的重要方面。只有學生對老師從心底信服，覺得老師有值得學習的東西，教師才能真正獲得學生的尊重，具有權威。

(2)提升其人格魅力

教師除了知識的魅力以外，還具有其獨特的內在魅力，即人格魅力。教師的思想行為，為人處世之道甚至言談舉止都會在無形中給學生以巨大的影響。“親其師，信其道”。教師是學生健康成長的方向標。《大學》中說：“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無之。”即，正人先正己，無論要求別人做什么都必須率先垂范。教師不僅要在知識的層面上做到令學生信服，在人格素養上也應具備高尚的魅力。試想一個自己都做不到尊老愛幼的老師告訴自己的學生在生活中應尊敬他人，學生如何會聽從呢?這很可能達不到應有的效果，甚至會引起學生的反感。在長時間的接觸中，學生往往都有向師性，特別是年齡較小的學生，他們模仿老師的傾向更大。同時，隨著學生年齡的增長、判斷力的提高，教師權威更多地來自于教師的閱歷、道德修養和其人格特征。予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對于教師而言，也可以說：“己所不能，勿施于人。”要想成為一個可以影響他人的權威者，教師必須樹立良好的形象，提升自己的感召力，博得學生的尊敬與愛戴，獲得實質性的權威。

2 建立和諧的師生關系

從孔子倡導的師道尊嚴到現今的尊師重教，我國傳統的“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道德觀念在人們的頭腦中已經根深蒂固，教師在教學中的絕對統治地位在人們看來已經成為理所當然，這種以“禮”為核心的道德觀念使得教師與學生之間形成極為不協調的對立關系。從師生之間在社會關系的層面上看，他們各自的地位與責任是不一樣的，不平等的。而從人的存在，人的個體性而言，教師與學生之間又是絕對平等，沒有任何差別的。

現代化的教育提倡建立民主、平等的師生關系。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種民主、平等的師生關系只是一個方面，是人格的平等。就知識的層面來說，教師與學生是不可能也不能平等的。他們的這種不平等性使得教師權威現象的存在具有合理性。但是這種教師權威是有別于傳統的師道尊嚴的，是學生對教師淵博知識和人格的信服，是教師和學生共同組建的一架溝通心與心的橋梁。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位于知識與閱歷的上位的教師在教學中必須充分了解學生的個體差異，并尊重學生，才能創造出有利條件去發展每個學生的個性特長。因而，這就要求教師與學生之間必須建立一種和諧的師生關系。教師不但是學生學習過程的組織者、道德行為的規范者，更應該是學生生活中的真朋摯友。正如蘇霍姆林斯基所說“真正的教育是一定要和兒童有共同的興趣、愛好和意愿，要通向孩子們的心靈。”和諧的師生關系是實現教學目標與促進教師權威合理發揮的前提。

3 無“過”、無“不及”的教師權威運用

“過”與“不及”是“中庸”的兩端。“過”指過度、過火，“不及”指達不到。教師淵博的知識和高尚人格魅力會產生一定的權威，但權威又是相對的，如果教師在運用過程中對權威使用不當，不但不會產生應有的教學效果，甚至會走向“權力主義”或“嬌慣、溺愛”學生的反面。在教師權威的應用中對其度的把握是關乎教師權威真正效用的所在。

從中庸的觀點看，教師權威就是要做到無“過”、無“不及”。蘇霍姆林斯基曾說：“在教師所擁有的教育手段中，對孩子的權威是最重要、最普遍、包羅一切，同時又銳利和不安全的手段。這是一把手術刀，使用它可以進行最細致的，難以察覺的手術，但也可能把傷口刺痛。這是一把不安全的，但同時又不可缺少的刀子。”教師將權威當權力濫用致使產生嚴重后果的事情已屢見不鮮。

現代化的教育要求培養具有創新意識、創新能力德才兼備的新型人才，教師是教學活動的組織者、管理者、設計者，知識的傳授者，高尚道德的塑造著，但教師不是教育中的“法官”和“執法者”。現代化的教育應是以人為本的教育，教師應該明白：在人格上教師與學生是絕對平等的；教學活動的目標不是一張張的成績單，不是更高一級學校的通知書，而是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是人才，是能夠在未來社會中具備國家建設能力的合格接班人。

現在的學生一般都是獨生子女，在家里是“小皇帝”、“小公主”，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優越生活。他們的接受能力、對關心和愛的要求都比較強。教師誤將“權威”當“權力”極容易對學生造成心理和身體的傷害。各種對于“不良”學生的體罰、羞辱以及對其思想和個性的壓抑都是教師權威誤用的表現。一位優秀的教師應該學會理智地對待學生的“不良與叛逆”行為。另外，如果教師長期將權威當作權力壓抑、控制學生，那么在長期的權力壓抑下，學生便形成了無言服從與機械接受的定式。久而久之，學生的學習熱情、學習興趣、創新意識、創新能力等將會被機械而麻木、唯命是從的奴性思想代替。從教育的運作來看，權威是擁有權力的，但權威又是與權力有著本質區別的。權威的實行必須依仗一定的規章制度，一旦超出了這些規章制度，權威將脫離了其應有的內涵滑向了權力。因此，教師權威要想達到權威的效果必須嚴格遵守學校的規章制度，避免出現“權力”的傾向。

愛是教育的前提，遠不是教育的全部。由愛而上升為對孩子的一種責任，這才是教育。“過”的教師權威會使學生形成機械僵化的奴役性，但“不及”的教師權威或許帶來的危害更大。我們一直提倡教師要有一顆時常充滿愛的心來面對學生、關愛學生，但是關愛不是溺愛。我們也應時刻記住：現代化社會需要的是自強不息、奮發向上、敢作敢為有擔當的人才，而不是溫室里的花朵、避風港里的油輪。教師的職責是為想要翱翔的學生插上翅膀而非自己背著學生在天空翱翔。

總之，教師權威是教育中必不可少的。合理的教師權威是促進教育發展與教育目標實現的關鍵因素。相信只要每位教師都能有一顆仁愛之心，本著為學生負責的態度，必能在和諧師生關系的基礎上樹立起新型的充滿魅力與感召力的教師權威，確保教育活動高效、有序地進行，進一步促進我國教育現代化改革的順利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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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付一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