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比較優勢與后發優勢是后發國家制定產業發展戰略的重要因素。但對于后發大國來講,不能僅依照基于要素稟賦的比較優勢戰略。也不能按部就班地遵循后發優勢戰略。后發大國制定產業發展戰略,要充分考慮超大型的國家規模所帶來的大國優勢對制定產業發展戰略的重要影響,并結合邊界效應這一前提條件,超前搞自主創新戰略。對于中國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發展中國家而言,技術含量、邊界效應都較高的高科技產業,要勇于自主創新。
關鍵詞:大國優勢邊界效應后發大國自主創新戰略
一、引言
中國和印度的經濟在最近30年來都經歷了高速的發展,中國的GDP年平均增長率為9.8%,印度雖遜于中國,但也達到了5.7%的年平均增長率,這兩個人口占世界40%、產出占世界近20%的發展中大國正在同時崛起。要知道,200多年前在西方爆發的工業革命,至今也只不過將占世界人口22%的歐洲人及其后裔帶入了現代化的生活。可見,像中印這樣的大國崛起,歷史上還從未有過,可以認為,中印經濟的崛起標志著世界經濟進入了新的時代——大國經濟崛起的時代,或者說是超大型國家經濟起飛和發展的時代。有理由預測。超大型國家經濟時代的到來,必將對經濟學、經濟發展模式、世界經濟格局、國際經濟秩序等領域帶來一系列的深刻變革(金鳳德,2008)。
關于大國經濟特殊規律的研究最早可以追溯到亞當,斯密。斯密在其著作《國民財富的性質和原因的研究》一書的第一篇第三章“論分工受市場范圍的限制”和第四篇第九章“論重農主義”中,都論述了市場的規模和范圍對一國貿易的影響。西蒙·庫茲涅茲在《各國的經濟增長》一書的第三章第二節中分析了國家規模對一國產業結構的影響,并將大國定義為人口在1000萬以上的國家。錢納里在《發展的格局:1950-1970》一書中,將大國定義為人口在2000萬以上的國家,并對發展中大國的經濟特征進行了比較明確的論述。萊斯特·布朗(2003)從能源與環境學的視角考察超大型經濟崛起所面I臨的人口、資源環境壓力和發展模式問題。隨著中國經濟的迅速崛起,關注大國經濟問題的國內著名學者也越來越多,如胡鞍鋼(2006)、劉世錦(2006)、李稻葵(2005)、張軍(2004,2008)、盛洪(2006)等。他們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兩個方面,一方面是中國超大型的國家規模所帶來的機遇,另一方面則是中國作為一個巨大的發展中國家所面臨的挑戰。總的來講,由于超大規模國家的崛起是最近才發生的事,所以國內外關于后發大國經濟特殊規律的研究還處于現象觀察和感性認識階段,有待于經濟學界深入和系統的理論研究。
本文從產業發展戰略的視角切入來研究后發大國經濟問題。現有關于后發國家產業發展戰略的理論。主要有林毅夫的比較優勢戰略理論和郭熙保的后發優勢戰略理論。比較優勢戰略理論認為。一國的產業結構和技術結構內生決定于經濟的稟賦結構。一國發展戰略能否充分利用本國比較優勢將決定其長期績效。比較優勢戰略論者得出的結論是,要實現向工業化國家轉化并獲得較快的經濟增長,發展中國家需要奉行比較優勢的發展戰略。后發優勢戰略理論是指通過充分發揮后發優勢,縮小與發達國家在資本(包括人力資本)、技術、結構、制度等方面的差距,加速發展中國家經濟發展的戰略。其著眼點在于學習。力求通過模仿創新來實現經濟追趕,后來居上。以上理論由于都沒有考慮國家規模因素對一國制定產業發展戰略的影響,所以對于指導后發大國產業發展作用有限。也不能解釋為什么印度作為一個人均收入只有530美元的典型的發展中國家,其空間技術在世界范圍有著重要地位。本文旨在基于國家規模的視角。將大國優勢與邊界效應相結合來研究后發大國的產業發展戰略選擇問題(在此,國家規模是就一國的人口和國土面積方面而言的。不涉及該國的經濟總量)。
二、理論模型
(一)大國優勢——后發大國自主創新戰略選擇的基點
大國優勢指的是超大規模國家由于其巨大的國家規模所帶來的在經濟發展上的優勢。與要素稟賦與發展階段相似的發展中國家相比。后發大國除了具有比較優勢、后發優勢之外,還具有獨特的大國優勢。如果有效加以利用,后發大國就有可能以發達國家所遠遠不及的速度發展,加快其工業化和現代化的步伐。后發大國的大國優勢主要體現在研發與生產環節上。
大國優勢在研發方面主要體現為,在要素稟賦相同的條件下,大國的技術增長率高于小國。這是因為國家規模取決于一國的勞動力數量。由于大國人口眾多,所以為技術創新提供的市場就越大,從而提高了研究帶來的收益(需求效應)。另外,人口越密集的經濟體肯定會有越多潛在的技術創新者。而從事研發的人越多,就有更多的發明創造(供給效應)。因此,越大的經濟體技術進步應該越快。大國優勢在生產方面主要體現為,在要素察賦相同的條件下,后發大國生產的產品數量大、種類多、價格低。這是大國超大型的國家規模所決定的龐大的市場容量使然。因為市場容量主要包括產品的規模和范圍兩個方面,換句話說就是包括產品的數量和種類兩個緯度。所以大國龐大的市場容量意味著大國產品需求市場的特點是數量大、種類多。這種市場需求會引致生產上的規模經濟和范圍經濟兩種優勢。首先談規模經濟:決定規模經濟的主要因素是產品的產量或需求量(這是一個問題的兩個方面),后發大國龐大的市場需求決定了其巨大的產品生產量,產量的增加必然會帶來生產的規模經濟;其次是范圍經濟:后發大國龐大的市場需求還會引致產品種類的增加,這會促進后發大國高水平配套產業群的形成,提升國家的產業配套能力。有了生產的規模經濟和范圍經濟,后發大國在產業核心技術突破后能以較低的生產成本迅速實現產業化。
(二)邊界效應——后發大國自主創新戰略選擇的前提
關于邊界效應的定義,伊萬斯(Evans,2003)認為,邊界效應指的是國家邊界對國際貿易量的負面影響。即在其它條件,如收入、距離、可替代的貿易機會等都相同的情況下,兩個不同國家之間的貿易量遠遠低于一國之內兩地區之間的貿易量。較早測算邊界效應的是Br·cker(1984),他用一個區際貿易重力模型分析了歐共體的邊界效應,其結論是邊界對貿易具有明顯的壁壘效應,由于邊界效應的存在。國家邊界對邊界地區縮減的國際貿易流是國內貿易流的1/6。研究邊界效應問題最有影響的是加拿大經濟學家McCallum(1995)的研究。其對美國各州和加拿大各省之間的貿易進行影響因素考察,并估計了兩國之間貿易的邊界效應,得出結論認為加拿大各省之間的貿易平均是各省與(相同規模和距離)美國各州貿易量的22倍,發現邊界效應相當顯著。對于邊界效應產生原因的分析,傳統貿易模型認為,國家邊界對自由貿易的影響主要是存在關稅和非關稅壁壘。傳統區位理論較少涉及經濟一體化問題,對實行了一體化的國家之間仍然存在顯著的邊界效應現象的解釋,一些學者研究認為,一體化的國家之間仍然存在顯著的邊界效應是由于存在著國內偏好,如Obstfeld和Rogoff所說的McCallum的著名發現——“邊界之謎”,實際上指的是國內偏好對自由貿易的影響。而一項由Rose和van Wincoop(2001)所完成的研究認為,兩個國家之間存在顯著的邊界效應是由于使用了不同的貨幣,產生了顯著的貿易障礙。
結合后發大國產業發展戰略問題的研究,本文認為邊界效應是指發達國家憑借對核心技術的壟斷優勢,提高向發展中國家出口產品的價格并在全球獲得超額的技術壟斷利潤的現象。邊界效應的存在是后發大國制定產業發展戰略的前提。一方面,如果世界市場沒有了國家之間的界限,國內市場與世界市場合二為一,所有國家面對的都是世界大市場。那么國家規模便失去了意義。后發大國經濟學的問題也就不存在了。另一方面,由于邊界效應產生于發達國家對資本、技術密集型產品生產技術的壟斷,所以發達國家在向發展中國家出口相關產品時,一定會提高產品的出口價格,以遠遠高于其在本國的銷售價格出售。對于關系重大的戰略性產業的相關產品,發達國家甚至會限制向發展中國家的出口。這一邊界效應的存在,看似是對發展中國家不利,但轉換角度來看,這恰恰為發展中國家實現經濟的趕超提供了條件。因為發達國家出口產品的價格越高,為發展中國家自主發展相關產業提供的空間就越大,同時發展中國家也越激勵去自主研發生產。而搞自主研發,打破發達國家的技術壟斷,就必須制定相應的產業發展戰略。所以,邊界效應的存在是后發大國制定產業發展戰略的前提。
(三)后發大國產業發展的自主創新戰略
回顧歷史我們可以看出,英國產業革命以來各國工業化的過程,同時也是后起工業化國家努力趕超先進工業化國家的過程。對于過去、現在和將來而言,無論是作為一種目標、戰略,還是作為一種意識形態,也無論有人是否對趕超戰略這一提法諱莫如深,甚至反對。趕超事實上早已無可逆轉地成為所有后起國家工業化的一個必然邏輯(史東輝1999,第74頁)。所以,無論是比較優勢戰略、后發優勢戰略還是自主創新戰略,都是為了后發國家趕超先進國家而提出的,但作為一國發展的主導戰略,三種戰略之間存在著依次遞進的關系。一般講,后發國家的產業發展在剛起步的階段,一定是遵循比較優勢發展戰略的,因為在起步階段,后發國家只有資源或勞動力的比較優勢可以利用。但僅憑比較優勢是不可能實現趕超的,會出現“比較優勢陷阱”,這時后發國家應該及時將其發展戰略升級為后發優勢戰略,即用發揮比較優勢積累的資金去換取發達國家的成熟技術,發揮后發優勢逐步趕超。但僅憑后發優勢還是不可能追上發達國家的,存在著“后發優勢陷阱”。在這種情況下,自主創新戰略就成為后發國的必然選擇。
以上發展過程是一般規模的后發國家所遵循的,如日本、韓國在戰后的經濟趕超就基本符合這一規律,但對于中國與印度這樣的超大規模國家就不然了。后發大國產業發展戰略的層次要高于人均收入水平相似的一般規模的后發國家,后發大國的產業發展水平總體上也應該比人均收入水平相似的一般規模的后發國家要高。原因在于后發大國在制定產業發展戰略時,不僅要考慮比較優勢和后發優勢,而且更要考慮大國優勢。所以,對于資本、技術密集型產業(或產業的資本、技術密集環節),后發大國應該在邊界效應的保護下,發揮大國優勢搞自主創新戰略,以較一般后發國家更快的速度實現經濟趕超。
三、案例實證
下面我們以印度成功發展航天產業為例來印證本文模型部分所提出的理論。航天產業是典型的高技術產業,而印度作為后發國家能夠把這一產業做大、做強。大國的邊界效應與大國優勢在其中起了關鍵性的作用。
由于發達國家對航天技術的封鎖,作為發展中國家的印度不可能從發達國家手中買到航天技術。在這種情況下,印度要想有衛星只有兩個選擇,一是從發達國家進口。再就是自己搞。但由于發達國家對技術的壟斷,進口衛星的價格是很高的。對于中小型的發展中國家一般只能被迫接受這個高價格而選擇進口衛星,而印度則不同。印度雖然是典型的發展中國家,但其作為世界第二人口大國,具有超大型的國家規模所帶來的大國優勢,印度可以充分利用這一優勢選擇自主研發衛星。所以說,對于高精尖的航天產業,作為后發大國的印度選擇自主創新戰略是可取的。
具體來講,大國優勢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方面是研發,另一方面則是生產。從研發來看,雖然印度是發展中國家,但由于其是世界第二人口大國,龐大的人口規模給了印度一支強大的研發大軍。2003年,印度全國的研發人員總數為117,528人,居世界第3位,2005年申請專利8,094件,居世界第15位。具體到航天技術的研發,主要從事與航天和空間科學有關研究的印度空間研究組織(Indian Space Research Organisation,縮寫為ISRO)是印度的國家航天機構,目前擁有1.68萬研究人員。近年來隨著印度航天事業的蓬勃發展,ISRO獲得的預算不斷增加。印度的航天預算在某些年份已經超過了傳統航天大國俄羅斯。2006年,該組織獲得的財政撥款大約為8.15億美元。從航天產品的生產來看,航天經濟的產業鏈是各個經濟類別中最長的,幾乎涵蓋了日常生活中的各個領域。從能源、鋼鐵、新材料、電子、機械、通信等行業,到航天服裝、航天食品涉及的紡織、服裝加工、農產品、食品加工等行業,幾乎無所不包。所以。一個產業體系不完備的國家是很難成功發展航天產業的,對于發展中國家則更是如此。而印度作為一個超大規模的發展中國家,其產業部門很齊全,大規模制造能力和產業配套條件的形成與改進,將有利于印度航天產業在核心技術取得突破后成功實現產業化。
由以上例子可以看出,后發大國在資本、技術密集產業上是不必完全遵循比較優勢戰略以及后發優勢戰略的,在邊界效應與大國優勢的綜合作用下,可以超前搞自主創新戰略。
四、結論與政策建議
在具體考慮后發大國的產業發展戰略問題時,要素稟賦是一個重要因素,但國家規模也是一個關鍵因素。對后發大國而言,不能僅依照基于要素稟賦的比較優勢戰略理論來制定產業發展戰略,也不能按部就班地遵循后發優勢戰略。還要充分考慮超大型的國家規模所帶來的大國優勢對制定產業發展戰略的影響。而發揮大國優勢則離不開邊界效應這一重要條件,
對中國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發展中國家而言,對于技術含量、邊界效應都較高的高科技產業。如航空航天產業、信息產業等,中國要勇于搞自主創新戰略。從大國優勢來看。中國作為世界第一人口大國、第三國土面積大國,完全可以稱得上是超大規模國家,巨大的國家規模給中國帶來了獨特的大國優勢。以大飛機項目為例,目前中國已有100多項重要制造業產品的產量居全球第一,較高水平配套產業群的形成,是諸如大飛機這樣技術復雜、零部件較多的產品在核心技術突破后能夠迅速產業化的重要條件。從邊界效應來看,改革開放30多年來,中國在技術引進中存在著不容忽視的問題:一是先進的關鍵核心技術,發達國家無論如何也不賣給我們。從發達國家那里,我們只能買到波音客機,卻買不到預警飛機和先進戰斗機。發達國家的中國威脅論正是其對中國進行技術封鎖的借口。即使是在中國投資的跨國公司,其在中國市場上扮演的也不是技術推廣者的角色,而是技術封鎖者的角色,其在生產過程中的所謂“技術溢出”極為有限。這一情況導致了我們“以市場換技術”戰略的失敗。二是許多技術的引進成本并不低,甚至貴得離譜。跨國公司的目的就是用這種方式封殺中國企業,以實現高額壟斷利潤。所以,自主創新戰略對中國這樣一個后發大國來說,是一條可行之路,更是一條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必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