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森 總統身份不是保護傘

作為首位因在任期間綁架、屠殺無辜民眾而獲“侵犯人權罪”的民選總統，他的入罪，也給全球當權者提供了一個鮮活的教訓

4月7日，秘魯高等法院在15個月的審判后，以“侵犯人權罪”判處現年70歲的秘魯前總統藤森25年徒刑。2000年下野，在流亡日本、智利7年后被引渡回國的他，終于無法逃脫法律的懲處。由于藤森仍有一定數量的支持者，這一判決引發了秘魯國內強烈的對立情緒，為該國2011年的總統大選留下了隱患。

但無論如何，這都是秘魯政治史上一樁里程碑式的事件，經過近十年反思，秘魯人終于有勇氣面對過去的政治創傷。作為首位因在任期間綁架、屠殺無辜民眾而獲罪的民選總統，他的入罪，也給全球政治當權者提供了一個鮮活的教訓。

在安全的名義下

和所有涉嫌在任職期間侵犯人權的高層政客一樣，藤森一直辯稱自己無罪，“所謂的傷亡只不過是清剿反政府武裝的副產品”，他出臺的政策都是“為了維護秩序穩定和國民安全”。用其辯護律師的話說就是，“作為一國總統，他只對政策而不是政策帶來的效果負責”。 而且他對這些侵犯人權的案子毫不知情。

然而，從法庭和人權機構調查取證的大量資料以及解密的藤森時期的政府文件來看，他的詭辯完全站不住腳。秘魯全國人權協調委員會的數據顯示：從1980年到1992年，秘魯人有26149人死于政治暴力，其中47％死于“光輝道路”和“阿馬魯”這兩大恐怖組織之手，另外更多的53％死于政府軍隊。美國司法部的報告顯示：在1992-1994年間，“光輝道路”造成民眾傷亡的比例已大幅降低，大部分傷亡是警察部隊的濫用權力。

官方軍隊在剿滅反政府分子的同時，也瞄準了那些他們認為是“支持反政府武裝”的組織和個人，很多法官、律師、教授、學生以及人權活動家等遭到迫害，甚至被處死（當時的軍方領袖已于2007年11月26日“藤森1992年自我政變”一案中，以“侵犯國家民主制度和人權自由罪”被判刑）。

除了對這些人權案件負有間接責任外，藤森于1991年授權成立的名為“小山丘”的準軍事組織被證明與三起命案有直接關系，這也是此次判刑的依據。分別是：1991年，該組織在首都利馬市中心一居民區的燒烤聚會上槍殺了15人，其中包括一名8歲男孩；1992年，在利馬東郊的拉坎圖塔大學綁架并殺害了9名學生和1名教師；同年，還綁架并殺害了一名反對派商人和一名批評總統的記者，其罪名都是“涉嫌支持反政府武裝”。

這些人除了被當場槍殺的之外，其余都被帶到國防部的拘留所關押審問。藤森的前妻蘇珊娜自從公開揭露藤森的獨裁暴行后也被收押于此。當時藤森就住在國防部大樓里，安全部門還定期向他匯報審訊情況。

人權的制度硬傷

遍覽藤森的辯護詞，他總是詭辯說“當時處在剿匪的特殊時期”，“自己的行動具有合法性”。實際上，他的辯解部分來自于他早已為自己提前設置好了法律保護傘：時任總統的他，廢止了1979年憲法中的保障國民基本人權的條款。

1992年4月，藤森以“需要集中權力、進行反恐”為名，發動“自我政變”，宣布國家權力集中在行政部門手中，并辭退了上百名前政府公務人員。當年5月到11月，藤森通過其重組后控制的國會頒布了11部反恐法，這些法律無一例外地剔除了1979年憲法中關于保護國民免受政府權力侵擾的條款。

這些法律都使用寬泛而模糊的語言，為軍人“執法”留下了很大的解釋余地。比如1992年5月頒發的法律中對“恐怖主義”的解釋，和8月頒發的法律中對“叛國罪”的定義基本相同。新憲法中還規定，所有“恐怖主義犯罪以及叛國罪”都將移交給軍事法庭審理，強調對“恐怖主義犯罪”要判處死刑。

此外，藤森還從組織上保證讓民眾訴冤無門。“自我政變”后他辭退了幾百名法官。留任人員在準軍事政權的高壓下只敢裝聾作啞。1992年拉坎圖塔大學綁架師生案中，在軍方已成為主要嫌疑的情況下，政府仍然讓軍方開展調查，最后向聯合國人權中心匯報說：“無論如何，這些人都不是被軍方逮捕的。”

2000年離任前夕，藤森建議向軍警領袖提供赦免權，并獲準通過。按照這一法律，曾被指控迫害反對派和無辜民眾的軍警頭目，均可獲得特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