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類節目是近年來拉動電視收視率的一股新生力量,它既是電視媒介實施差異化競爭策略的結果,更是社會轉型期公眾強烈精神需求的產物。不過隨著情感類節目的火爆,一部分節目開始劍走偏鋒,出現了諸多制作怪狀,尤其是對測謊儀的引進。使情感訪談變為情感審訊,最終導致了節目意義追求的虛位。因而重塑電視情感類節目的審美觀也成了當務之急。
制作形態轉變:從“心靈花園”到“極限情境”下的電視實驗室
真情溝通。打造電視熒屏的“心靈花園”。情感類節目在創作形態上最初主要以談話作為交流的載體與依托,通過節目主人公、主持人、專家和觀眾的交流,為整個節目營造了一種溫馨、平等、自由的氛圍。它為處于轉型期的公眾構建了一個自由、平等的交流平臺,促進了人與人間的理解與溝通,增強了人的歸屬感,規范了公眾的道德價值觀。像《人間》、《真情》等優秀情感類節目都是主要以談話的形式出現。成為電視熒屏上溫馨的“心靈花園”。
情境體驗,挖掘真正的自我外現和表現。隨著真人秀這種節目形態與制作理念的流行,以談話為主的傳統電視情感類節目的創作重點也開始向真人秀樣態轉變,這種樣態的典型代表就是安徽衛視推出的《第12夜》。節目第一季以大膽的“試離婚”為表現重點。記錄了3個不同家庭的婚姻危機以及主人公在試離婚期間對婚姻的反思,體驗沒有另一半的生活。“情境就是更特殊的前提,使本來在普遍世界情況中還未發展的東西得到真正的自我外現和表現”,而《第12夜》恰恰就在“自我外現和表現”上下足了工夫。所謂“試”。就意味著將當事人囂于一種特殊的情境之中。使矛盾的雙方冷靜地回憶與分析自己在婚姻中扮演的角色,回味對方的長處,從而產生從敵對仇視到包容理解、從厭倦麻木到有新鮮感的效果。
極限情境,構建情感檢驗的實驗室。戲劇家薩特在談到其劇作《死無葬身之地》時這樣表述:“這不是一個講抵抗運動的戲。我感興趣的是,極限的情境以及處在這種情境中的人的反應。”情感類節目恰恰通過對測謊儀的使用,人為地將當事人置于一個極限情境中。通過問題敏感程度的逐級遞進,讓人物在其中作出強烈的反應,從而使節目變成了檢驗人的行為的實驗室。在測謊儀的威懾下,原本充滿人情味的情感訪談變為嚴肅冷酷的情感審判。雖然相關制作人員聲稱測謊環節并不是情感類節目的核心,但事實上,加入了測謊環節的情感類節目在倫理道德方面產生的負面影響卻不容忽視。輿論認為:婚姻、家庭、愛情是一種復雜的情感和社會關系,其中的真話假話很難以簡單的是與非來判斷,加上儀器的準確率也不能達到100%。如果操作不當,不僅無助于解決問題,還可能會引起人際關系的緊張。從最初構建電視“心靈花園”被津津樂道,再到意欲打造成情感檢驗實驗室而飽受爭議且最終窮途末路,電視情感類節目的變革既反映了節目意義追求的變化,同時折射出社會文化語境下審美取向的新特征。
意義追求的虛位——“后情感主義”語境下的情感節目審美悖論
伴隨著文化消費趨勢的愈演愈烈,文化成為商品的邏輯不斷改變著傳統的文化形態。學者王一川認為,隨之而來的是社會情感形態從傳統的情感主義向后情感主義轉變?!昂笄楦小迸c“后情感主義”的概念均來自英國社會學家梅斯特洛維奇的著作《后情感社會》。他認為西方社會已進入“后情感社會”。其明顯標志之一就是全社會已經和正在導向“一種新的束縛形式。在現時代走向精心制作的情感”、“不僅認知性內容被操縱了,而且情感也被文化產業操縱了,并且由此轉換成為后情感”。在文化消費的社會語境下,從情感主義到后情感主義的情感模式變遷也恰恰印證了電視情感類節目在意義追求方面從注重精神內涵到空洞虛位的轉變。
第一,低俗情節的無限放大成為博取高收視率的重要手段。2008年國家廣電總局向全國各地方臺下發了一則“整改令”。禁止情感類節目低俗化。媒體認為這次下發整改令的導火索是某情感類節目請來了爭議人物芙蓉姐姐做嘉賓,而且整個節目低俗不堪,導向有誤,嚴重違背了情感類節目的初衷。
第二,情感事件的虛構偽造洞穿了本真情感的純潔與神圣。近年來,情感類節目一直被質疑的就是其真實性,“偽情感故事”、“情感專業戶”等詞匯就是對其真實性的諷刺。當建立在理性基礎上的情感態度被顛覆后。情感類節目熱衷于通過虛假故事制造情感也就不難理解了,只不過這種虛假的情感踐踏了本真感受,成了被虛擬和反諷的材料罷了。
第三,情感成為商品進行交易與買賣。許多節目都會提出“重金征集情感線索”。這在一定程度上表明了商品化的銅臭侵蝕了情感類節目的內在本質,情感的商品屬性超越了精神屬性。從而占據了統治地位。
第四,工具理性下獲得的快適情感。情感類節目中對測謊儀的青睞也給人一種假象。即本真的人類情感與誠信品質必須在工具理性的原則下才能獲得,甚至要以破壞人際關系為代價。節目對測謊儀的使用摒棄了情感主義時代的道德倫理,僅僅訴諸日常生活的快感與舒適,沉浸在模擬的、虛幻的、人為制造的、殘缺的情感之中,背離了情感類節目本應具有的審美正義與人文價值。加速了社會的道德恐慌與倫理失范。這種以高科技支撐的文化形態究其本質是一種反審美的視覺與聽覺文化。它消解了崇高的意義。摧毀了美好的精神。吞噬著中國傳統文化的審美規范,使情感類節目的審美功能淪落為純粹的消遣。
重塑電視情感類節目的審美觀
情感類節目在興起時的意義追求完全符合情感主義的精神與內涵。它追求的是情感主義倡導的本真情感,是真實的、具有強烈的審美感染力和文化啟蒙作用的,節目的精神內核與情感主義倡導的文藝創作在本質上是非常吻合的。但是隨著情感類節目的火爆,在唯收視率馬首是瞻的創作思路下。部分節目開始背離情感類節目應承擔的責任與使命。呈現出工具理性與消費至上的文化工業全景圖。
雖然我國是否進入“后情感社會”尚無定論。但是透過情感類節目所呈現出的制作怪狀與意義追求的虛位,我們還是強烈感受到了“后情感主義”的思潮在電視情感類節目中的蔓延,而且這種蔓延很可能透過情感類節目再滲透到其他類型的節目中去,因此我們必須正視這種趨向的危害性,重塑電視情感類節目的社會意義,積極配合和諧社會化與和諧文化的構建,具體而言,有以下幾方面:
做中華民族優秀文化的傳播者。中國的優秀傳統文化博大精深、源遠流長。在歷史發展的長河中,一些觀念與思想已經根深蒂固,受到人們的推崇,進而影響著人們的思想與行動。“天人合一”與“以人為本”、“剛健有為”與“自強不息”、“厚德載物”與“中庸和諧”構成了中國傳統文化基本精神的主要內容。這種精神不斷地影響著后人的思想、行為、態度、價值觀、人生觀,成為歷史發展的重要思想源泉。更是中華民族的精神支柱。對社會的前進與發展起著重要的推動作用。情感類節目應繼續繼承上述傳統文化精髓,將民族優秀文化的內涵與底蘊根植在節目中。使其成為節目的核心與靈魂。
做人文關懷與社會慈善公益的倡導者。情感類節目要秉承強烈的人文關懷,以呼吁奉獻愛心、傳遞人間真情為己任。節目一方面要記錄弱勢群體在困境中的生活狀態與精神世界,另一方面又要以大眾傳播的方式,倡導動員社會各界提供慈善援助。使弱勢群體在艱難困苦面前能夠找到物質與精神的雙重支撐力置。節目倡導的公益慈善,不僅是一種傳播理念,更是一種人道主義精神。情感類節目要通過對人道主義精神的宣揚與社會道德的呼喚,提升公眾的道德素養,維護社會的公平正義,促進社會的和諧穩定。
做調解公眾心理問題的“心理醫生”。情感類節目應針對轉型期所帶來的各種社會心理問題,通過“訴諸情感”與“訴諸理性”的傳播技巧對公眾進行撫慰、調解,實現公眾表達、宣泄、交流的愿望。我們并不能說公眾所有的社會心理問題都可以在這個情感交流平臺上迎刃而解。但至少在目前情感問題疏導相對有限的情況下,情感類節目應以民為本、以情為綱,義不容辭地肩負起應有的社會責任,為和諧社會的建設貢獻自己的力量。
情感主義已經和正在讓位于充滿消費色彩的“后情感主義”。在此社會文化語境下,情感類節目在制作方面呈現出的怪狀以及對審美意義追求的虛位也就日益明顯。重塑情感類節目的審美觀成為當務之急。在經濟發展、技術進步、文化轉型的社會背景下。情感類節目仍需以強烈的人文關懷與倫理道德為節目導向。以記錄普通百姓的人生境況與人性光輝為節目主旨。通過弘揚人間真情、溝通大眾心靈、倡導社會公益、樹立社會風尚,在和諧社會的構建過程中發揮其重要作用,從而為自己贏得更大的生存與發展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