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轉型時代,你一定見過人們眼睛里那強烈難遏的憤怒。在這個歷史悠久、土地廣袤的國度里,從來都不缺少苦難,也不缺少對苦難的堅忍。但是,從貴州甕安到云南孟連,到湖北石首,再到吉林通化,我們也都看見,當眼神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當怨恨蔓延,當壓抑爆發,暴力會瞬間撕裂一切,包括本該主宰生活的和諧。在群體性沖突事件中,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勝利者。只是,從地方政府發布的通告中,我們往往能聽到對“黑惡勢力、不法分子”和“不明真相的群眾”的官方定性,那嚴厲訓誡的語氣仍然是群體性沖突事件中暴力對抗行為的一部分。
在這里,簡單的“抓壞人”思維顯然是無效的。在心理學的視野中,我們往往愿意將所謂“壞人”還原為心理貧乏、充滿敵意、由于緊張和恐懼而未能充分發展其人性潛能的病態人士。我想盡量避免在群體性沖突事件的場景中簡單地為人貼標簽,而是試圖去理解。為什么在一些局部的社會場景中,一旦仇怨之情瞬間釋放,人們就狂躁地投擲石塊、揮舞拳頭、呼喊和焚燒?那些樸實得看起來軟弱無助的人,他們在一個特定的時刻感到忍無可忍,必須以驚天動地的破壞性行動來掙脫內心深重的被剝奪感。這當然是一種情感的嚴重偏差錯亂。亞伯拉罕·馬斯洛說過:“只有在一定的條件下,人性才表現為善。在惡劣的環境條件下,人們更容易表現出心理病態和丑惡行為。”所以,面對“心理病態和丑惡行為”,我們有必要追問足以誘發它們的“惡劣的環境條件”及其成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