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你可以像神筆馬良一樣一夜間命運突轉,哪怕你曾是一個見人就點頭哈腰的保安,在幕個神奇的夜晚,什么都可以發生,而這絕不僅僅是一場魔術。
7年前,當巴特爾來到北京的時候,兜里只有500元錢,他最大的理想就是不回家種地,然而現在他卻成為7300萬元投資的奢華酒吧的老板,他已成為在北京最著名的內蒙古人之一。
一個農民的偉大理想:決不回家種地
2001年,巴特爾的工齡被政府以1100元價格買斷,在家里呆了5天,只剩下750塊錢。他買了站票坐火車到北京,在團結湖的四川旅館的地下二層,呆了兩個月。為了省錢,他一天只吃一頓飯,每天去應聘,只好蹭公交車。初中學歷,僅有當兵經歷的他只能應聘保安,但1.78米的個頭,體重才135斤。又黑又瘦的他,連漢語都說不清楚,找工作時處處碰壁。
當他去“天上人間”(北京最具傳奇色彩的夜總會)應聘保安時,已經兩天沒吃飯了,這是他最后的機會,否則,回家種地。
到了招聘現場,巴特爾傻眼了,那時“天上人間”已經是全國聞名的夜總會,招聘的保安起碼都在1.85米以上,體重也要180斤以上的。當總經理王軍出現時,他涕淚俱下,他告訴王軍這是他最后的希望,他真不想回家種地,如果能收他,他會玩命工作來報答。
王軍感動了,于是巴特爾成了“天上人間”歷史上惟一一個低于1.80米的保安。
入職后,巴特爾幾乎包攬了所有的臟活累活。他替前輩值夜班,替保潔干活,努力和所有人保持好關系。他只有一種信念:千萬別把我開了。那時,他在“天上人間”的工資是1800元,在老家他的月收入是300多塊錢,為了這筆“巨款”,他愿赴湯蹈火。
那時他惟一的服裝就是保安服白襯衣、領帶、西服、皮鞋,量身訂做。他非常珍惜這一切,在“天上人間”兩年多的時間里,他的世界只有這個夜總會和地下室的出租屋。
在“天上人間”待了3個月后,他發現原來還有另一個賺錢途徑——掙小費。在北京娛樂行業里是不允許保安掙小費的,但“天上人間”例外。巴特爾想給父母買個手機,2個月以后他就買了當時最貴的手機,他下一個目標是買輛摩托車。
他知道自己有很多劣勢,比如單眼皮、沒念過書、文化程度低,開始甚至漢語都說不利落,但他有自信,在部隊4年,他學會了如何搞好人際關系,到“天上人間”他終于用上了。給連長做通信員的日子里,他學會了揣摩人心。而用在“天上人間”的客人身上,則是百試百靈。客人來了,他細心觀察,喝的酒與給的小費有直接關系,一晚上消費超過1萬的,他就要問一下服務員這個人是誰。他會觀察這個客人是否大方,如果大方,他會記得很牢。
巴特爾最驕傲的是他的記性,幾乎過目不忘,對方的長相、名字、喜歡的酒,有什么習慣,喜歡女孩的類型,甚至包括他的手機號,上次和誰一起來玩 他都記得非常清楚。
要小費的方法很簡單:客人李哥來了,就來一個深鞠躬,親熱地叫一聲“李哥”。如果李哥要去洗手間,就領著去,再送回房間,走的時候再恭送到大門口。在所有可以接觸這些權貴富豪的機會上,從所有細節入手,一次沒感覺。兩次沒感覺,三次客人就抹不開面,錢就從兜里拿出來了……每次起碼都是一二百元,5個“李哥”就等于500塊錢,1個月下來就是好幾千。
除了態度,好記性和好眼神也幫了他的忙,他一看客人瞄的方向,就知道他想要做什么,更不用說端茶、遞水、點煙這樣的事,不等對方說,就已經做了。而且他獨一無二的小個頭與一個好記的蒙古名字,都讓他得以在一群保安中“鶴立雞群”。不到6個月,他在“天上人間”的名氣起來了。很多客人會直接讓他幫著訂房,這個沒業績要求的保安撬了服務員的業務。
也有素質不高的客人,會罵保安甚至上手打,巴特爾一般就是一笑而過。但有時實在忍不了,他會大喊一聲,1年最多有1次。在“天上人間”期間,巴特爾渾身起了很多疙瘩,不做保安了,他的疙瘩神奇般的不見了。天天在那種美女如云的地方,沒有欲望是不可能的,但他很清楚那些女人是拿什么衡量人的。他解釋那時的一身疙瘩“就是憋的。”
一個保安的偉大夢想:找一個大哥
剛八行三四個月,他的摩托車夢想也實現了,一年半后,他已經有了幾萬積蓄。他的第三個夢想就是找到一個大哥做靠山。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每一次鞠躬,都在為將來的飛黃騰達積攢機會。
一個只有初中文化的小保安,想要出人頭地,而“天上人間”的每個晚上,都給他結識高端人群的機會。這個連普通話都說不利索的內蒙古退伍軍人,一根筋地相信,他和那些動輒上億身價的老板之間會有友情可言。他相信他們不缺錢,缺的是兄弟,他們需要忠誠于他們的小弟,有事打個電話巴特爾就跑過去,公司需要保鏢,家人需要護衛,他跑前跑后,決無怨言。
巴特爾相信:無論貧富貴賤,人心都是會被打動的。很多老板有意無意地考驗他的忠誠,他們會把錢包甚至虛掩的錢箱給他,厚厚的好幾萬,甚至十幾萬的巨款,都寄存在他手里,但他一分都不動。巴特爾哪見過這么多錢,即使偷偷抽幾張老板也看不出來。他們常把車鑰匙扔給他,讓他幫忙開回家,車里有一堆東西,巴特爾全部都不動。信任感就是這么培養起來的。
2005年,他離開“天上人間”,幾乎所有熟客都成了他朋友,一旦成了朋友,他連小費都不要了。從“天上人間”出來以后,他成立了個“保鏢公司”,他認識很多老板,也認識很多保安,他就做中介,他不要中間提成,最多過年給個紅色,就夠了。那些老板在他面前很放松,因為這是他們不用以利益關系看待的少數人之一。夜店是巴特爾的金礦。這些年,他是白天忙,晚上更忙,他的“哥哥”也多,一個電話就要過去陪著喝酒聊天,一晚能走10個歌廳。
那時他的衣服、表,都是老板朋友送的,甚至有個老板干脆送他一輛捷達王。為什么他們對他這么好7巴特爾的回答是,因為他對他們百依百順。人人都說酒肉無朋友,但巴特爾白天的朋友很少,晚上朋友很多,他力圖向我們證明,吃喝玩樂一樣可以找到朋友。
“人心可以跨越階層、金錢,雖然夜場是一個以錢著稱的地方,但我證明了這是可以打破的。”巴特爾說。現在只要是內蒙古人,都知道北京有一個巴特爾,他的傳奇已成為無數年輕人離鄉的主要動力。他成了家鄉的英雄。
一個小弟的偉大夢想:成為一個夜店老板
2007年,他跟這幫“哥哥”說:“我累了,想投個實體,我對娛樂行業的把握還可以,工體(北京工人體育館,周邊以酒吧著稱)酒吧我大概了解差不多了。我要干,就肯定要超過它們。”
他從朋友那里盤來工體西門一個小酒吧。2008年奧運會主體需要倉庫,于是他通過這個名義把這個房子擴建了,奧運會完了之后他又從工體中心租賃過來,重新裝修,搖身一變,成了2000多平方米。這裝修的3760萬絕大部分都不是他的錢,幾乎都是“哥哥”們借給他的,這個“哥哥”幾百萬,那個“哥哥”一千萬,沒有利息。他想打收據,“哥哥”們都跟他急,“巴特爾,我認你這個朋友。我既然借你這筆錢,就認你這個人,掙了你還給我就得了,掙不了,那就當送你個禮物。”
這禮物是他7年來用心結交得來的。從2002年到今天,他成了夜間動物,很少5點以前睡覺,每天中午11點半就起來了。晚上睡覺是踏實的,白天睡覺是不踏實的,他一直到處奔走,而今天一旦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大哥們的支持,他就必須償還這些情義,其他富家子弟可以把開夜店當興趣愛好,而一個農民的孩子卻難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信用,不是無價的。機會對他而言,可能只有一次。
他只有更拼命。開業兩個多月,他瘦了30斤。VICS和MIX(北京兩家位于工人體育館的酒吧)招攬了大批年輕人,但他定位的人群階層則更高端。他的酒吧里全場裝修奢華,光法國艾庫斯音響就花了700多萬元。從裝修完畢到開業僅用了4天時間,開業當天就沒有味——一般的酒吧3到4個月才能除去屋里的味道,因為材料不好。
工體的酒吧幾乎是3天一個大“仗”,但巴特爾的酒吧開業到現在從來沒有打過一個“仗”。他的保安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在這方面,做過“天上人間”第一保安的巴特爾自然有心得。客人來是為了面子,花錢沒有問題,別把面子給摔了,進來有面子,走也要有面子,喝酒開心也要有面子,就是出了事,更要有面子……要想有回頭客,就得給足對方面子。
從車開進門口那一刻開始,停車位保安就和前臺保安聯系,會按照車的級別安排停車位,務必讓奔馳、寶馬、陸虎、勞斯萊斯、賓利這樣的車停在最顯眼的地方,這會給他們的酒吧提“氣”。
客人來過3次后,前臺領位和保安一定要認下這個人。姓名、手機號、性格、喜好、消費習慣和花銷,甚至玩到幾點鐘都要掌握。如果來過2次的客人,第3次來所有服務人員都要能叫出客人的名字,并立刻引到其喜歡的座位上,喜歡的酒不用吩咐就能送上來 巴特爾把他揚名立萬的秘訣全用到了這家夜店。
“我哪是老板,和銷售一樣,每個月訂房超過180個以上,平均一天訂幾個。我是打工,替我員工打工。”他苦笑。
身處吃喝嫖賭的花花世界,巴特爾卻不抽煙不喝酒,他去過澳門多次,但對賭博毫無感覺,根本不想玩。
夜店本是個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之所,巴特爾卻偏能從中收獲到權貴富豪之寵:多少趨炎附勢之徒,活躍于這個聲色場,但巴特爾卻能從一個農村孩子變成投資千萬的夜店老板。將來他還打算再做1個浴場、1家飯店和1家夜總會,建立1個娛樂集團,他不擔心錢,因為7年的時間,他已收獲了一個階層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