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山寨,不銷魂”。當下最流行的詞莫過于“山寨”二字了,山寨電影、山寨春晚、山寨手機、山寨電視臺等,“山寨”像一股劇烈的風,來勢兇猛,令人措手不及。近日,山寨春晚又有新動作,決定設立成都分站“豬堅強春晚”。
在山寨春晚導演眼里,山寨不僅僅是克隆、仿制,他們想把山寨春晚拍出差異化,真正體現草根的樂活狀。當然我們毫不懷疑這一點。山寨春晚,或許更應取名草根春晚、大眾春晚。在開放多元的時代,若沒這樣的大眾參與,反而顯出社會的單調和呆板。
而它之所以引起爭議,恰在于它注冊了“山寨”的商標。雖然這個詞現在很熱,但從詞語本義來講,“山寨”自古只是綠林好漢安身立命之所。提起山寨,首先浮現出來的定是瓦崗寨英雄或梁山泊好漢,袒胸露乳、快意恩仇的形象。這些固有的“大秤分金銀,大碗吃酒肉,掄起板斧排頭砍去”等意象,多少和現代文明秩序有些出入。既如此,我們不難看出,“山寨”一詞出現之初決無流行之后的光鮮形象和文化外衣,而是徘徊流浪在主流圈子之外、衣衫襤褸的“印度阿三”打扮。
即便是山寨大肆泛濫的當下,“山寨”現象在大眾媒體上,仍是毀譽參半。支持的,以為這是對主流權威的顛覆,是民間創新力量的覺醒,是代表了一種新的生產力的發展方向,是真正的文明要融入普通大眾了;而反對者的觀點卻截然相反,認為它缺少起碼的正當性和合法性,原罪未消而新孽不斷。
其實我們看公共輿論在討論山寨現象時,不妨區別對待。比如對“山寨娛樂”如山寨春晚等,我們不妨一笑置之。因為在這個高風險社會,在金融危機肆虐之下,借此聊以解頤,未嘗不妙;而對于那些置現代文明法治的規則秩序于不顧,甚至不惜侵權違法而開發出的某些“山寨產品”,則不能姑息。因為這樣的“山寨”只能給我們一些權利自慰和發展幻覺,證明不了我們的創造性,反讓我們攝入了慢性毒素三聚氰胺。
這類的“山寨文化”,是一種偽文化,甚至帶有反文明、反文化的印跡,是消費文明下的一種過度消費現象,也是我們文化不自信的表現。若說胡戈當年引領的惡搞風潮,以及現在山寨春晚、山寨明星(以不觸碰他人合法權利為底線),是代表了一種文化權利博弈失衡格局下的另類張揚與申訴,是一種解構主義的“文化山寨”現象;那么涉嫌侵權違法的“山寨產品”研發模仿秀,就已經走人了一條歧途。特別是那些對外國產品、國際名牌的拙劣仿造,更是步入了山寨文化的誤區。當自我創新能力萎縮之后,盲目跟風仿制國際名牌,實則是在遺忘本國優秀傳統的基礎上,慌亂中撿了一些遺笑大方的洋涇浜。但我們不少企業或單位,卻不思反省反而引以為榮樂此不疲。
這樣的文化模仿和文化消費是短視的,它會反噬自身的創造性,導致創新能力的進一步干枯惡化。沒有文化創新的拙劣模仿,甚至連“山寨”都打造不出來,只能生產一些不倫不類的洋涇浜。所以說,山寨現象,它只能說是一種偽文化,一種暫時的花朵盛開,它不會長久,不會成為潮流。
其實,放置于更深遠的歷史之維和更廣闊的社會語境中,我們會驚訝地發現,山寨現象何止是近來才出現啊?比如前些年,給樂山大佛裝電梯,給長城扣瓷磚之類的新聞,不就是惹了同樣的“山寨笑話”嗎?泱泱華夏若淪為“文化小國”,那只能是因為吾民吾國的健忘、自卑心理下的這種“自尋短見”的行為。若沉溺于這樣的山寨式改造,等中國拆光了文明的四合院,中華大地上到處是贗品白金漢宮、埃菲爾鐵塔,估計一樣還是免不了被外人恥笑。
這樣的山寨改造和文化消費,不過是酒肉穿腸過式的消費,只知拆過去的人,將來也會被人拆。一代代只能在拆除中疲于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