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高校科研經費撥款方式對我國的啟示

[摘 要] 美國政府對高校的科研經費撥款依據項目和研究人員的質量，而不是機構的信譽進行，以同行評議的方式來決定科研經費的分配。聯邦政府以資助基礎科學研究為主，而州和當地政府側重于資助應用和發展研究以及商業化科研成果。聯邦、州及地方政府一起努力，在撥款中互相配合、互相補充，共同促進高校科研的發展。我們可以學習美國的這些方法，改變高校科研經費的撥款方式，建立以競爭和評估為基礎的高校科研經費撥款方式;在中央政府的指導下，省和地方政府應加大對高校科研的投入;合理分配高校科技資源，增加商業化階段的科研資金。

[關鍵詞] 撥款 分配 科研經費 高校

20世紀50年代以來，美國在科學技術突飛猛進的同時，經濟也得到了快速發展，一舉成為世界上最發達的國家，這與美國大學對科技研究的貢獻分不開。美國大學歷來就是開展科學技術研究的重鎮，在基礎性、前瞻性、前沿性的科學研究中作出了卓越的貢獻。我國一些學者把美國科研的發展歸因為美國在高校科研方面投入了大量的資金，而沒有注意到美國科研經費的投入和分配方式。在我國高校現有經費來源有限的情況下，我們需要學習美國高校科研經費的撥款方式，學習“如何給”和“如何花”。

一、美國聯邦政府對大學科研的撥款原則

美國聯邦政府對大學科研經費的分配主要是基于學術水平標準的自由競爭。美國聯邦政府并沒有設立一個統一的、全國性的科研領導機構，而是將科研的管理權分散到聯邦政府的各個職能部門中，各部門根據自己的需要提出資助計劃或發布研究課題，各大學內以教授為核心組成的研究小組可以在指定的領域中自由地提出申請，提交研究建議書。[1]獲得資助的研究項目均是從所有的研究建議書中經過嚴格的比較和篩選擇優錄取的。政府傾向于支持項目和研究者，而不是機構。各大學通過自由競爭方式獲得平等爭取聯邦科研資助的機會。只要項目夠優秀，就有獲得資助的機會，這有助于學術水平的進步和研究質量的提高。

美國聯邦政府通過同行評議在研究建議書中選出最優秀的給予支持。[2]同行評議是由從事該領域或接近該領域研究的專家來評定某特定學術工作的價值和重要性的一種評估方法。它的優點和作用主要體現在，利用這種公開競爭的手段，政府可以支持科學家們自己認為最優秀的研究項目。美國聯邦政府對大學科研資助的90%都是通過同行評議來決定的。

二、美國政府對高校科研經費的撥款分配

美國政府對科研的投入很大，但是政府并不是資助一切科研或者毫無規律地隨意撥款。

1. 聯邦政府主要資助基礎研究

基礎研究產生的成果是普遍的知識和對自然及其規律的理解，投資需求大、時間長而且一般很難直接產生商業價值，但卻是直接產生商業價值的應用、發展研究的基礎，具有重要的作用。美國聯邦政府一般把資金投入基礎研究，而大部分基礎研究都集中在研究型大學。2000年，美國基礎研究經費有233億美元來自于聯邦政府，162億美元來自企業，84億美元來自高等學校、非營利機構和地方政府。[3]如表1所示，應用研究的支出主要來自于產業界(61.79%)，基礎研究中學術界支出占大部分(54.38%);表2也表明，學術研究主要集中于基礎研究(74.8%)。

2. 州和地方政府提供研發應用研究資助

州和地方政府對高校科研的資助，多是以促進本地區經濟發展為目標，資助的重點多在應用和發展研究方面。州提供的資金往往把重點放在研究成果商業化方面。從科研成果到實現商業化之間，還需經歷一系列中試、投產、銷售等過程，美國科學界把這一過程稱為“死亡之谷”，意思是很多好的科研成果、思想在還沒有商業化之前，就已經因為各種原因枯竭了。州提供的資金通過連接研究人員和創新人員，可以幫助新的產品和服務跨過這個“死亡之谷”。[4]

美國聯邦、州和地方政府在三方面的資助上相互配合、相互作用、相輔相成。聯邦政府以項目資助為主，對州科研項目提供資助，要求州政府提供相應的匹配資金，或者受資助單位要提供或尋求一定數額的資助資金;而州對某個項目或基礎設施的投資，也會把目標定在吸引聯邦政府的投資。亨頓是美國比較經濟學的權威，他說:“州利用它們的資金發揮‘杠桿作用’，投入資金是為了吸引聯邦政府的美元。”[5]

三、聯邦、州及地方政府在高校科研經費撥款中的合作

聯邦政府對科研提供資助時一般會要求州或地方政府也提供相應的匹配資金，或者要求高校尋求一定比例的企業資助，以有效地調動州和地方政府的競爭，刺激州和地方政府對高校科研進行投入;州和地方政府對高校科研資金資助的一大目的是，吸引聯邦政府和私人資金支持轄區內科學技術的發展，如美國各州就為爭奪聯邦政府的研發設備投資而展開激烈的競爭。在國家政府補貼的給予、實驗室的選址上，州的資助和政策發揮了重大的作用，各州還紛紛提供相應的匹配資金，建設先進的設備、實驗室以吸引國家的投資。在這方面做得最成功的是得克薩斯州，在20世紀90年代，得克薩斯州贏得了微電子和計算機技術公司MCC(Microelectronics and Computer Technology Corporation)、旨在提高半導體制造技術的Sematech中心(Semiconductor Manufacturing Technology)以及衛星狀況中心SSC(Satellite Situation Center)的入駐。為了吸引MCC，據統計，得克薩斯州在新設備和捐贈基金方面共花了300億美元，這些都大大增強了得克薩斯州的大學關于MCC技術領域的既有能力。1988年1月，得克薩斯州又贏得了Sematech。為了吸引Sematech的入駐，得克薩斯州提供了價值超過6千萬美元的財政刺激。最后，在1988年11月，得克薩斯州贏得了SSC，吸引美國能源部(商務部)花費44億美元在埃利斯縣建立核粒子加速器。贏得SSC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得克薩斯州提供10億美元的一攬子獎勵措施，而其他競爭州卻沒有相應的措施，得克薩斯州的公民和立法會議員投票決定，要提供10億美元的債券資金，以幫助降低聯邦政府的建設成本。[6]

四、對我國的啟示

1. 建立以競爭和評估為基礎的高校科研經費撥款方式

我國高校科研經費來源比較單一，政府，尤其是中央政府撥款是我國高校科研經費的最主要來源。政府對高校科研的撥款主要有三種方式:(1)非競爭性撥款，指政府為支持高校的科研，建設國內乃至世界的一流大學，對一些教學科研水平較先進和條件較好的高校(主要集中在“211”、“985”工程的重點高校)進行直接撥款，這種撥款無任何附帶條件，高校可以自由分配科研資金;(2)科研項目申請資金，是指對高校的科研人員提出的項目，經審批合格后給予資金資助;(3)國家研究計劃，指政府主導和發起的科研計劃項目，將科研項目的具體任務或委托、或與高校合作完成政府的科研項目，如“863”計劃、“973”計劃、國家重大項目攻關計劃等，政府會對參與科研的高校撥給用于科研的專項資金。

我國政府對高校科研經費的撥款一般無附帶條件，也不簽訂合同協議等，所以這些資助方式也被稱為一攬子科研撥款，即準競爭性科研撥款。這種準競爭性科研撥款傾向于把科研經費撥給那些研究實力強的大學，這不僅不利于鼓勵和發展一般大學中的優秀人員和項目，而且會加大高校研究實力差距。對科研成果的非競爭和非評估性撥款，實際上也不利于提高科研經費的利用效率。我國應該改變高校科研經費的撥款方式，建立以競爭和評估為基礎的高校科研經費撥款方式。

2. 促進地方政府對高校科研的投資

目前，我國高校科研經費劃撥模式是中央政府-高校，而美國的模式主要是聯邦政府-地方政府-高校科研。美國的這種模式不是對高校科研的簡單資助，而是增加了一個促進科研發展的杠桿。這并不代表中央政府什么都不用管，而是中央政府要有所為有所不為，更多放權給地方政府，自己轉向對高校科研進行宏觀管理，在建立激勵機制等方面采取一些措施。美國各地方政府為了爭取聯邦政府把更多研究經費撥給本地的研究機構而展開激烈的競爭，同時，為了讓聯邦政府的研究機構和研究設施設在當地，地方政府還頒布了一系列政策，對本地的研究設施設備進行了大量的投資，有力地促進了當地高校科研的發展。

中央政府投資于基礎研究，省和地方政府應該主要投資于高校的應用和發展研究，因為省和地方政府投資高校科研的直接目的就是希望能通過科研產生經濟效益，促進區域經濟的發展，應用和發展研究能滿足這種需要，這樣也能為省和地方政府的投入提供激勵因素。對于國防、軍事等方面的研究，中央政府應該成為投資主體，把民用技術研發投入交給地方政府。

我國高校科研經費嚴重不足，這已成為一個共識，政府在提高高校科研經費的同時，還要合理分配資源，使高校能夠在有限資源內，產生更多有利于社會的科研成果。

3. 合理分配科技資源

由表3可以看出，我國高校的科研經費支出中，應用研究大約占1/2，基礎研究和開發研究各占約1/4，呈中間大，兩頭小的橢圓型分布。我國高校基礎研究資源配置和經費投入與發達國家驗證的“金字塔”型結構不符，分配比例失調，這與大學的研究優勢和基礎研究實力不相適應，抑制了高校高水平創新成果的產出和高層次創新人才作用的發揮。[7]應用研究主要針對特定的實際目的或目標進行，它需要有良好的基礎研究作為基石。市場價值的實現一般難以趕上產生研究成果的速度，所以過分致力于應用研究，常常是對國內外已經研究過的領域重蹈覆轍。

我國政府對高校科研的投入應該主要集中在基礎研究領域，正如李政道先生所說:“只有重視基礎科學研究，才能永遠保持自主創新的能力。誰重視了基礎科學研究，誰就掌握了主動權，就能自主創新”。沒有基礎研究，應用性研究往往只能成為無源之水。大學是最適合做基礎科學研究的地方，正如1945年的研究報告《科學——無盡的前沿》中所指出的那樣，“大多數企業和政府研究部門都著重現有科學在實際問題中的應用，只有學院、大學、研究所把它們的大部分研究力量放在擴展知識的前沿上和基礎研究上，所以要加強政府對科學研究的宏觀管理，重視基礎研究，要關注大學的科學研究，發揮大學在科技人才培養中的重要作用。”[8]

4. 適當增加商業化階段的科研經費

根據西方發達國家的經驗，一項成熟的技術成果成功地應用于社會生產，研究開發、中試、成果商品化三者的資金投入比例一般為1∶10∶100，而在我國這一比例僅為1∶1.1∶1.5。[9]傳統的觀點認為，當高校研發出一項技術，研發過程就已經結束了。其實，高校研發出一項技術到實現技術的商業價值，中間還要經過小試-中試-投產-營銷的過程，而在我國，這一過程卻常常被遺忘和忽視。政府很少會把經費投入到這一個過程，我國“高新技術產業化階段的資金主要依靠企業自籌，銀行貸款極少支持高風險的高新技術產業化項目，而風險投資又缺乏推出的獲利通道，民間資金缺乏法律保障難以進入，因而高新技術產業化嚴重缺乏資金支持”。[10] 政府應適當增加商業化階段的科研經費投入。

參考文獻:

[1][2] 王筱蕾.二戰后美國聯邦政府對大學科研資助的研究[D].碩士學位論文，吉林大學，2007:21.

[3] 王婭莉.影響我國基礎研究投入的因素分析——我國基礎研究資源結構與部分國家差異比較[J].科技管理研究，2005(1):35.

[4][5] Steve Olson，Rapporteur， Jay B. Labov，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State Science and Technology Policy Advice:Issues，Opportunities，and Challenges:Summary of a National Convocation[J]. National Academies Press(Washington，DC)2008:19.

[6] Ben A. Franklin，Texas is Awarded Giant U.S. Project on Smashing Atom[J]. Special to The New York Times，1988(11).

[7]劉海波，李暢，陳立軍.高校基礎科學研究的制約因素分析及對策[J].東北大學學報(社會學版)，2006(1):64.

[8]何晉秋，曹南燕.美國科技與教育發展[M]. 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3.

[9]程波.我國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率的研究[D].碩士學位論文，重慶大學，2007(4):18.

[10]黃親國.中國大學科技園發展研究[M]. 江西:江西人民出版社，2006:77.

(作者單位:天津工業大學)

責任編輯 鄧明茜

注:

①② 資料來源:Science and Engineering Indicators 2006，http://www.nsf.gov/statistics/seind06/figures.htm#c8.

① 資料來源:2007年中國統計年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