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紹圣四年六月十一日,雷州半島一個古渡口,人顫顫巍巍地踏上一艘即將開往海南島的官船。
岸上,一個官員模樣的人對前來送行的朋友說:“某垂老投荒,無復生還之望……今到海南,首當作棺,次便作墓……死即葬于海外。”那個場面,凄涼、悲愴。
那個官員就是被林語堂稱為“秉性難改的樂天派,悲天憫人的道德家,黎民百姓的好朋友”的蘇東坡。
蘇東坡遭政敵陷害,被貶謫黃州,繼貶惠州,之后又責授“瓊州別駕”,再貶儋州。
儋州,當時被稱為“中國文化藩籬之外的地方”。蘇東坡自料兇多吉少,必死無疑。
四月十九日,蘇東坡從惠州起程,先到廣州,繼而溯西江直上行數百里水路繞道梧州,然后南轉到達雷州。 這短短的一段路,竟然顛簸一個多月。其時,他“病痔呻吟,子由也終夕不寐”,肉體痛苦與精神折磨相互為虐,一代文化巨擘狼狽不堪。
文化是脆弱的。
不僅面對武力、權力,文化不堪一擊,即便面對強大的自然文化同樣蒼白無力。
蘇東坡出汴梁,過河南,渡淮河,進湖北,抵黃雖然一路山重水復,但畢竟曉行夜宿,柳暗花明;而這次渡海,他心潮起伏,“南望連山,若有若無,杳杳一發”。
大海對他,并不像對西方詩人那樣富有魅力,而是令人“眩栗喪魂”。
然而,文化也是堅強的。
蘇東坡畢竟是一代文化大師,他從“烏臺詩獄”到貶謫黃州,已經歷18年的“煉獄”。對鋪天蓋地的災難,他早已漠然置之。
蘇東坡有罪嗎?沒有。
蘇東坡的弟弟蘇子由說:“東坡何罪?獨以名太高。”
蘇東坡自己也說:“我上可以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卑田院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