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眉作品

桑　眉

趁這月華如練

今夜去到好多地方

詩為騎酒為刀

無人能擋

去綠風探胭脂

去月光訪慕容

去深巷人閑桂花香

去紅袖燈火獨自搖

我說兄弟

趁這月華如練

橫豎要殺出條明晃晃的道來

去四川

被遺忘的時光——杭州下雨了，反復聽蔡琴的歌。

屋里燈還沒亮

你的手指在夜色里翻身

去摸音樂的輪廓

那首歌是咖啡色的

很濃很香滑

像你把DOVE巧克力含在嘴里

悠悠說起那年溫州的春光

說起一個叫凱的男人

明明已匆匆走掉卻還能

聞到酒吧招牌Coffee的味道

說著說著窗外就飄起雨來

雨絲柔軟細密

你說他沒有說喜歡長發女子

分手之后你便擅作主張

決定把頭發長到足踝上

你說即便哪天時光老去

誰也叫不出我的名字

我還像一粒灰塵

沾在一根發梢上透亮

地下黨

有人在我回家后就來

來敲門一言不發

像個地下黨

我也不說話

也不像多年前那樣

伸出手讓他拉著

去火車站接同學

路很遠天很黑我們走得很急

沒有摔跤

現在我只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

都不敢喊：同志

更不敢喚：親愛的

大事件

畫外音：“地震啦!”不知是誰第一個發出驚恐萬狀的呼喊，而后，中國，四川……淚眼模糊。(2008年5月12日中午12時左右，中國四川汶川一帶發生7.8級地震，災區現場觸目驚心……)

我遠遠地遠遠地

看見看見看見

一朵揉碎的花

一棵踩爛的草

一只折翼的蝴蝶

一個慢鏡頭的手勢

無數人遠遠地遠遠地

看見看見看見

無數朵揉碎的花

無數棵踩爛的草

無數只折翼的蝴蝶

無數個慢鏡頭的手勢

一雙無形手蒙上無數雙眼睛

一個變態啞巴掐緊歌唱者咽喉

琴鍵遞降

直至無聲

呈述：斷奶

一歲零八個月

我的寶貝

在四川老家

走路說話迷人地笑

我聽到奶水汩汩流淌

徘徊在柔軟的乳房

略略憂傷

我知道

從我離開故鄉

所有的汁液都要迂洄體內

像當年

我媽媽鎖上衣襟

留我獨自在曬壩

哭著看我哭一個樣

現在在無錫

我把臨行時果兒贈我的淚藏好

間或拿出反復擦拭

這即是我后半生捧出的珍珠呵

等她長大

會發光

呈述：生活狀態的一種

開始

是初春。乍暖還寒

我習慣不出門

一個人在家

洗衣拖地把碗筷擦亮

得之不易的相守

可以忽略鍋和勺子的碰撞

及其類似飲水機那樣的反復

沸騰和冷卻

慢慢喜歡坐下

打開書籍或電腦

讀寫想

把內心的湖水盛入玻璃杯

不去擔心她突然炸裂

或悄悄涼透

后來

天真暖了。花團錦簇

我熟睡。像慵懶的花蟲

(唉!再沒有什么好呈述的……)

呈述：出塵與入世

我只在這里

你們別來看我

更別企圖說服我

參加武林大會

江湖這面大旗

在獵獵冷風中其實很渺小

我更渺小

時至今日

其實只需要一個人看到

我策馬時的矯健身姿

如果遇見

我會“吁”地一聲

按下韁繩

她握環佩我牽羅裙

下山。去集市。

(但聞叮叮當當，轉眼已過村莊……)

呈述：陽春三月

這些年

我不再適宜遠行

火車輪渡飛機

令人暈眩嘔吐以為會死

遠方不再夜夜入夢

倒是麻子坡

時常形而上地空出谷場

容我小坐

過來招呼的

可能叫六妹?克菊?文英?

她們比我孩子生得多

笑得比我憔悴但滿足

陽春三月

我應該在桉樹下

繡花!納鞋!織毛衣!

地上只有狗和孩子在跑

天上只有鳥和樹葉在飛

呈述：盲道

人人嫌他臟

像細菌

手一直朝前伸著

沒誰牽過

空氣溫柔

從不躲閃

樹和站牌也是

態度謙和

還有盲道

引他去能去的地方

其實盲道是城市的盲腸

很少派上用途

他沿它不停走呀走呀

不過是想找個出口

回到鄉下

找媽媽